小雨!
那張臉比現在稚嫩太多,毫無血色,雙眼緊閉,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脆弱地顫動著。她同樣被束縛著,纖細的手腕腳踝上扣著冰冷的金屬環。她的手臂上,同樣的位置,那詭異的、如同燒灼程式碼般的藍光紋路正在皮膚下流動,閃爍,比霂纓現在的狀況要微弱,但確鑿無疑。
一個穿著白色防護服、面容模糊的身影站在小雨的臺前,手裡拿著一個閃爍著電火花的、針管般的器械。那器械緩緩靠近小雨的額頭。
不……不要……
霂纓在意識裡嘶吼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她只能眼睜睜看著,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、對妹妹的保護欲與此刻極致的無力感瘋狂撕扯著她。
就在那器械即將觸碰到小雨皮膚的瞬間,畫面中的小雨,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沒有焦距,沒有神采,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片空洞的、被程式支配的漠然。她轉向霂纓視角的方向,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。
沒有聲音傳出,但霂纓的腦海裡,清晰地“聽”見了那兩個冰冷的字,如同最終審判:
“贗品。”
轟!
所有的畫面、聲音、感覺,如同撞上礁石的巨浪,轟然碎裂。
覆在霂纓臉上的書頁猛地鬆脫,軟軟地垂落下來,恢復成普通書頁的樣子,只是那空白頁面上,隱隱浮現出一些雜亂無章的、如同電路板燒焦後的焦黑色斑痕。
“嗬——嗬——”
霂纓癱軟在書頁堆裡,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,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胸腔火辣辣地疼。冷汗已經浸透了她的後背,額頭的契約之痂依然在發燙,但那種被強行掠奪、被窺視核心的恐懼感久久不散。
她抬起不受控制顫抖的手,撫摸自己的臉頰,確認那可怕的“書頁面具”真的離開了。指尖觸到的皮膚一片冰涼。
剛才那是什麼?
那段記憶……是真的嗎?那個實驗室,那個被禁錮的小雨,那句“贗品”……
她一直以為,她和妹妹小雨是相依為命的受害者,是琉璃閣那場災難的倖存者,她們身上的資料灼痕是某種詛咒或者實驗標記。她闖入這活體圖書館,尋找《蛻衣經》,是為了找到抑制灼痕、解救小雨的方法。
可如果……如果小雨早就經歷過那些?如果那句“贗品”……指的是自己?
“樣本穩定性”、“基因序列剝離”、“備份程序”……那些冰冷的詞語在她腦中迴響。
一個可怕的想法,如同圖書館深處滋生的毒蔓,纏繞上她的心臟。
她不是來解救小雨的祭品。
或許,她本身,就是這整個詭異血肉糾葛的一部分,是早已被設定好的程式中的一環。她與小雨,與這活體圖書館,與這本以人皮為紙、以記憶為食的《蛻衣經》,從根源上,就存在著她無法理解、更無法擺脫的血肉聯絡。
霂纓蜷縮起來,將臉深深埋入膝蓋。圖書館依然在它緩慢而詭異的節奏中“呼吸”著,書脊微微起伏,彷彿無數沉睡的胸膛。而她,剛剛被自己賴以求生的“鑰匙”狠狠撕咬了一口,並窺見了命運深淵的一角。
那裡,沒有光,只有冰冷的實驗臺,閃爍的資料流,和一個可能並非她所以為的“妹妹”。
契約之痂隱隱作痛,提醒著她,餵食結束了。但被強行塞回她腦海的,不是付出的記憶,而是一個更加黑暗、更加令人窒息的謎團。
祭品已然獻上,而狩獵,似乎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