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走多遠,前方出現了微光。不是書頁的生物光,更像是……某種出口?
希望在她心中燃起,她加快腳步。
然而,當她靠近那光源時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那不是出口。那是一面巨大的、由無數正在播放模糊影像的書頁拼接而成的“牆”。影像的內容,赫然是她自己的記憶!
她看到自己童年時,牽著妹妹小雨的手,在某個開滿無名小花的廢棄工廠空地上奔跑,陽光很好,小雨的笑聲清脆……畫面一閃,變成了琉璃閣內部,冰冷的電子紋路在牆壁上流動,“小雨”用那種非人的、合成的語調說:“協議……終止……清除程式……” 接著又是黑市,情報販子陰險的笑,基因圖書館的座標晶片被遞過來……
這些記憶的片段,被放大,被扭曲,有些甚至出現了她確信不曾發生過的細節。比如,童年記憶裡,妹妹小雨的背影,在畫面的邊緣,似乎回頭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、不屬於孩子的冷笑。
“假的……”霂纓喘息著,感到一陣噁心。這些被展示、被篡改的記憶,像公開處刑一樣讓她難受。
她試圖繞過這面“記憶之牆”,卻發現左右和後方都被新合攏的書架堵死。這面牆,成了唯一的“路”。
她咬牙,伸手觸碰那流動著影像的牆面。指尖傳來的不是冰冷或溫熱,而是一種……粘稠的、彷彿觸及某種半凝固膠體的觸感。同時,一股強烈的、對應記憶當時的情緒洪流猛地衝擊她的意識——童年的無憂,得知真相時的絕望與憤怒,交換記憶時的空洞……
她悶哼一聲,猛地收回手,額頭滲出冷汗。這牆不僅在展示記憶,還在強制她重新體驗那些情緒!
就在這時,牆壁上的影像再次變化。定格在了一個畫面上。
那是她之前在第7章,為了支付《蛻衣經》的代價,在天平上交出去的——與妹妹最後一次逃亡的記憶。那個雨夜,她們躲在破舊的橋洞下,互相依偎著取暖,妹妹在她懷裡瑟瑟發抖,卻還努力對她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……
這段記憶,她明明已經交給了那個披著書頁斗篷的老婦,換來了《蛻衣經》的閱讀權。她應該已經完全忘記了才對!
為什麼這裡會有?
畫面異常清晰,甚至能看清妹妹被雨水打溼的睫毛,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噴在自己頸間的溫熱。那股強烈的、想要保護妹妹、帶她逃離一切的執念,如同潮水般再次淹沒了她。但這一次,這執念裡摻雜了一種陌生的、扭曲的東西——一種近乎暴戾的佔有慾,一種“無論如何,哪怕毀滅一切,也要把她留在身邊”的黑暗衝動。
是失去這段記憶後產生的反彈?還是這座牢籠在刻意放大和扭曲她內心深處最脆弱的部分?
“呃啊——!”
霂纓發出一聲低吼,不是因為身體的痛楚,而是源於這種精神上的撕裂感。她握緊拳頭,手臂上的灼痕藍光暴漲,彷彿在回應她劇烈的情緒波動。
她不能再待在這裡!每一秒,這座由她自身記憶構築的牢籠都在侵蝕她的意志,混淆她的認知!
她抬起手,不是去觸碰那些影像,而是將幽藍灼痕最盛的手臂,狠狠砸向那面粘稠的“記憶之牆”!
“給我……開!”
藍光與流動的影像接觸的瞬間,發出一種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“滋啦”聲響。被擊中的那片記憶畫面劇烈地扭曲、波動,然後像被燒穿的塑膠薄膜一樣,破開了一個邊緣不規則、不斷試圖彌合的小洞。
洞後面,不是自由,依舊是層層疊疊、不斷移動變化的書架迷宮。但至少,打破了這面強制她面對扭曲過去的牆。
霂纓沒有絲毫猶豫,側身從那還在“滋滋”作響、試圖修復的破洞中擠了過去。粘稠的“牆面”物質沾了她一身,帶著一種陳年血跡和電子元件燒糊混合的怪異氣味。
新的區域,壓抑感更重。這裡的書架顏色更深,近乎漆黑,書本蜷縮得更加厲害,發出的呻吟聲也更為微弱,彷彿生命力即將耗盡。空氣幾乎不再流動,那股混合怪味濃得化不開。
她靠在一個相對穩定的書架角落,劇烈地喘息著。精神上的疲憊遠勝於肉體。與《蛻衣經》的契約,大量記憶被強制抽取和干擾,加上這不斷變形、充滿惡意的環境,讓她感覺自己的意識也像這裡的書架一樣,正在被扭曲、被壓縮。
她抬起手,看著手臂上那片幽藍色的漩渦灼痕。它依舊在穩定地閃爍,像一顆嵌在皮膚下的、冰冷的心臟。這既是詛咒,似乎也是此刻唯一能依靠的東西。
老婦說這是“原皮在召喚分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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