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們不知道“媽媽”是什麼——它們出生就沒了媽媽。
但它們知道“難過”。
那就夠了。
謝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活動室門口。我抬頭看他的時候,他的眼眶是紅的。
他沒說話,只是舉起了手裡的速寫本。
上面畫著霜刃——不是平時那個冷傲的、拒人千里的霜刃,而是一條小小蛇蜷縮在一隻手掌裡的樣子。畫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寫在角落:
“想媽媽。”
那天晚上,謝淵帶我去看了一棵合歡樹。
樹在後山的山坳裡,樹冠很大,枝繁葉茂,月光透過葉子灑在地上,像滿地的碎銀子。
“玄天被埋在這裡。”他說。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遺體。”謝淵輕聲道,“只是一些鱗片。她基因崩潰的時候......什麼都沒留下。只留下了這些。”
樹根處有一塊不起眼的小石碑,上面刻著兩個字:“玄天。”
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,字跡很新,像是剛刻上去不久:
“你的孩子都很好。”
我把帶來的雛菊放在石碑前,站了很久。
山裡的夜晚很安靜,只有風吹過合歡樹葉的聲音。那塊小小的石碑立在樹下,被月光溫柔地照著。
“墨玉它們知道這裡嗎?”我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謝淵說,“我想等它們再長大一點,再帶它們來。”
“等它們學會了更多字,”我輕聲說,“就可以來這裡給媽媽寫字了。”
謝淵沒有說話。他只是站在我身邊,和我一起望著那塊石碑。
風吹過來,合歡樹的葉子沙沙作響。那聲音輕輕柔柔的,像是什麼人在回應。
在回去的路上,我輕聲說:“以後,這棵合歡樹可以叫‘媽媽樹’。讓它們來這裡看媽媽,給媽媽寫字,告訴媽媽它們學會了什麼。”
謝淵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然後他轉過頭,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得不像是平時那個冷漠的男人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那一聲“好”裡,有太多太多東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