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朗氣清,風雪徹底停歇,山間積雪消融大半,露出灰褐色山土。
金超寧找來兩名早年做過挖礦工匠的流民,帶上古卷、紙筆、丈量木尺,動身前往後山地下礦脈實地勘探。
周老夯留在集鎮處理被俘邪修、劣紳心腹的審訊事宜,安排鄉老清點收繳的田地、銀元,重新梳理分田名冊,張貼各村公示,讓所有流民清楚自家耕地範圍。
“沿路多留意鄉保動向,若撞見與軍閥密探私下接觸之人,不必當場發難,悄悄記下姓名住址,返程後統一處置。”
周老夯送金超寧一行人至集鎮隘口,反覆叮囑邊境防備事宜,“大帥那邊今日會派遣十名城防兵前來協防礦脈外圍,勘探時有人手相助。”
金超寧頷首,帶著工匠、五名持玉精銳直奔後山荒山,沿路各村鄉保見到隊伍進山,神色各異,有老實本分主動上前指路,也有幾人遠遠避開,不願多交談,印證偵查員昨日密報不假,確有鄉保暗中與軍閥往來。
行至礦脈入口土層,地底隱隱透出微弱金芒,鎮魂玉貼在胸口持續發熱,古捲上標註的核心點位正好落在腳下坡地,工匠拿出木尺,沿地脈走向分段丈量,仔細記錄長寬範圍。
兩名工匠常年奔走山間礦場,丈量手法熟練,沿地脈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分段標記,以石塊壘起簡易分界記號,每一段都詳細記錄土層成色、礦料儲量,金超寧手持古卷逐一比對,紙上繪製的地脈與實地完全吻合。
勘探至邊境交界段,土層被人翻動過,地面留有外來木尺丈量痕跡,明顯是軍閥密探提前過來勘測地界,想要藉機宣稱礦脈跨縣無主,強行搶佔開採。
“只要把完整礦界丈量清楚,繪製圖文名冊,送到縣衙、大帥府同步報備,立下官方界碑,軍閥再無理由越界搶礦。” 金超寧吩咐工匠加快進度,完整記錄所有礦脈範圍,連延伸至隔壁縣域的小段分支一併標註明白,區分九道溝自有地界與鄰縣荒地。
正午時分,大帥派遣的城防兵趕到礦脈外圍,在交界山道搭建臨時哨棚,輪班值守,杜絕外人擅自闖入勘探區域,隊伍勘探再無後顧之憂。
勘探間隙,金超寧順路巡查周邊開荒坡地,流民趁著天晴翻耕土地,木犁劃過鬆軟泥土,孩童坐在田埂撿拾碎石,棉紡作坊送來的厚棉衣穿在身上,再不用受寒風侵襲。
醫棚昨日送來訊息,山中沾染陰煞的採樵農戶全部痊癒,老中醫採挖山間草藥儲備充足,入冬後流民傷病數量銳減,集鎮民生一派安穩。
傍晚時分,整片地下礦脈全部勘探完畢,工匠整理完整圖文名冊,標註清晰地界座標、礦料儲量,記錄詳實無遺漏。
金超寧收好名冊,打算次日一早前往縣衙遞交報備文書,申領官方礦地憑證,立青石界碑劃分權屬。
返程途中,隊伍撞見兩名喬裝商販的軍閥密探,正拉住本村一名鄉保私下交談,布袋裡露出銀元邊角,密探手中攤開手繪簡易地形圖,打探礦脈核心點位。
金超寧示意隊員隱蔽,遠遠記下鄉保樣貌、兩人藏匿銀元的布袋,並未當場上前對峙,眼下礦界尚未完成官府報備,不宜過早爆發衝突,只待確權完成,再統一清算勾結外敵的鄉保。
回到集鎮,周老夯呈上今日審訊結果,縱火劣紳心腹盡數招供,背後還有三名鄉鎮小劣紳暗中出資,打算配合軍閥作亂,名冊補充完畢,待礦界報備結束便同步上門清算。
棉紡作坊送來新一批完工棉衣,庫房堆積如山,管事彙報,周邊三個村落鄉紳聽聞九道溝安穩興業,託人送來書信,想要互通布匹、糧食,締結互助約定,來年荒年互相接濟。
夜色降臨,鄉公所油燈長明,工匠連夜謄寫礦界圖文名冊,一式三份,分別送往縣衙、大帥府、九道溝鄉公所留存,明日一早金超寧親自帶隊遞交文書,申領官方礦地憑證。
一切看似穩步推進,外出巡哨的隊員深夜帶回緊急訊息。
昨日撞見的軍閥密探並未返回邊境據點,反而分頭潛入九道溝各村,假意低價售賣粗糧布匹,暗中散佈謠言,宣稱官府很快會收回荒山礦脈,所有開荒田地一併充公,不少不明真相的流民聽聞後心生不安,夜裡聚集在收容棚私下議論。
更棘手的是,密探偷偷記下今日礦脈勘探所有路線、哨棚佈防點位,連夜派人快馬送往軍閥駐地,對方看過情報後,大機率會提前調整進犯計劃,不等開春,或許會藉著謠言擾亂民心,趁機派遣小隊越界探查礦脈虛實。
金超寧摩挲著桌上完整的礦界名冊,眉頭輕輕皺起。
礦地確權還沒拿到官府的文書,謠言就已經攪亂了不少流民心神,軍閥的密探還在各個村莊到處散佈訊息、打探佈防,一邊要安撫流民穩住開荒的秩序,一邊要提防敵軍提前突襲礦脈,這兩件事得同時處理,半分都耽擱不得。
窗外冷風狂吹,吹動了鄉公所簷角的銅鈴,傳出清亮卻急促的叮咚聲,像是在不停提醒眾人當下局勢有多緊急。
金超寧清楚,礦地確權是自己一行人在九道溝立足的根基,要是被軍閥搶了先,不光流民們費力開墾出來的土地會成一場空,整個集鎮安穩的局勢也會立刻崩塌。
可眼下謠言到處蔓延,要是不趕緊壓下去,流民們剛剛燃起來的希望火苗,說不定輕輕鬆鬆就被澆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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