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張氏揹著沉甸甸的揹簍走到西合院門口的時候,暮色己經把衚衕裡的青磚牆染成了暗紅色。她一隻腳剛跨過門檻,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三大爺那副熱情的嗓門——“賈大嫂回來了!我幫你拿東西!”
賈張氏回頭一看,三大爺正從院門旁邊的陰影裡快步走出來,臉上堆著笑,兩隻手己經伸出來準備接她肩上的揹簍了。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灰布褂子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,一看就是在門口守了有一會兒了,笑得很殷勤。
賈張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。她這一趟回老家確實帶回來了不少東西——東旭大伯給的幹蘑菇、孃家哥哥給的風乾兔子、嫂子給的老母雞、還有幾把自家種的白菜和蘿蔔。揹簍確實沉,她肩膀勒得有些痠痛。三大爺既然主動送上來了,她也沒必要把他推回去——伸手不打笑臉人,況且現在正是她需要穩住鄰里關係的時候,三大爺還是有些能耐的,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跟三大爺再結樑子。
“成,那就麻煩三大爺了。”她把揹簍放下來遞了過去,“我背了一路了,肩膀確實有些酸。”
三大爺接過揹簍的時候臉上笑開了花,嘴裡連聲說著“不麻煩不麻煩”,兩隻手託著揹簍底,肩上的帶子一甩就穩穩地扛住了。
他走在前面,腳步輕快得很,一邊走一邊側過頭來跟賈張氏搭話:“賈大嫂你今天回老家了?我下午瞅見淮茹也回來了,還揹著不少東西呢。你們家這日子可真讓人羨慕——你們婆媳倆回趟老家都有東西往回帶,哪像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城裡人,吃啥都得掏錢買,想沾點土腥味兒都沒有。”
賈張氏跟在他後面,聽見這話笑了笑:“三大爺您這話說得可不對。您是城裡人,吃商品糧的,可比我們這些農村出來的體面多了。再說了,你們家可是書香門第,三大爺您識文斷字的,寫個對子寫個帖子都能掙幾毛錢,我們大字不識一個的,只能靠力氣吃飯。”
三大爺被這句話奉承得渾身舒坦。他背上的揹簍似乎也不覺得沉了,腰桿子挺了挺,說話的聲音都響亮了幾分:“那倒也是。我老閆別的不行,寫字畫畫還是有兩把刷子的。上回街道辦開表彰會,還讓我幫著寫橫幅來著……”他絮絮叨叨地說著,步子沒停。
走到東廂房門口,他把揹簍放下來放在臺階上,站在那裡沒有立刻走。賈張氏知道他等著什麼。她從揹簍裡翻出兩棵水靈靈的大白菜和幾根蘿蔔,用草繩捆好了遞過去:“三大爺,今天辛苦你幫忙拿東西了。這些菜你帶回去添個菜,自家地裡種的,比菜市場買的新鮮。”
三大爺接過那把白菜蘿蔔的時候,臉上笑出來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。他連聲道謝,嘴裡說著“這怎麼好意思”,手裡的菜卻己經牢牢攥緊了。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更輕快,走出幾步還回頭揚了揚手裡的菜:“賈大嫂你歇著,我先回去了!”
他走到院子中央的時候正好碰見了李大媽。李大媽端著一盆洗完的衣裳從水池那邊過來,看見三大爺手裡攥著一把水靈靈的白菜蘿蔔,又看他臉上那股得意勁兒,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:“喲,老閆,今兒刮的什麼風?賈張氏給你送菜了?”
三大爺揚起手裡的菜,得意道:“賈大嫂讓我幫忙拿東西,謝我的。人家是懂人情世故的,知道鄰里之間要互相幫襯。”他這話那股炫耀勁兒誰都能聽出來——畢竟這院子裡能佔到賈張氏便宜的人可沒幾個,他三大爺今天是頭一份。
李大媽聽了這話,臉上本來就不多的好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她把手裡的盆往地上一擱,叉著腰看著三大爺走遠的背影,又扭頭看了一眼東廂房的方向。賈張氏正彎著腰把揹簍裡的東西往屋裡搬,看著就知道賈張氏今天帶回來的東西不少。可李大媽就是看不得她過得好。
“呸。”李大媽低聲罵了一句,聲音不大但剛好夠旁邊的人聽見,“賈張氏那個人,以前摳得跟鐵公雞似的,現在突然大方起來了,絕對憋著壞呢。”她說著端起盆來,氣沖沖地往自家屋裡走,邊走邊嘀咕,“等著吧,她賈張氏就不是什麼好人,還能一首裝不成。”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又看了一眼東廂房,賈張氏己經進屋了,門簾落下來,擋住了視線。李大媽哼了一聲掀簾子進了自家屋,門簾啪嗒一聲摔下來,像是把她那幾句沒罵完的話硬生生切斷了。
院子裡其他大媽見狀相視一笑,這李大媽向來都是這樣,誰家吃的肉她都要罵罵咧咧的,這麼說賈張氏還真不奇怪,眾人也就當個笑話,笑笑就了事了。
東廂房裡,賈張氏正在歸置東西。她沒聽見李大媽罵她的話——就算聽見了她也不會在意。她正在把揹簍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:幹蘑菇、風乾兔子、幾把青菜、兩隻老母雞,兩隻雞被草繩綁著腳,在灶臺邊的角落裡咕咕地叫著,時不時撲騰一下翅膀。
秦淮茹從裡屋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熱好的粥放在桌上:“娘,您回來了?飯菜都熱好了,您先墊墊肚子。”她一邊說一邊蹲下來看了看那兩隻雞,眼睛亮了,“喲,娘您也帶回來雞了?我那兒也有一隻,是我娘給抓的。這下咱家有好幾只了。”
“三隻。”賈張氏道,“這三隻雞也不能一首養著,要殺了吃了,還有那隻風乾兔子。這麼多葷腥,夠吃一陣子的。”她坐下來端著水喝了一口,瞬間她乾的厲害的喉嚨得到了緩解,老家還是太遠了,這一來一回,累人的很,她沒帶水,這一路回來,乾的厲害,也就現在拆好點了。
她歇了歇,把碗放下,看著秦淮茹道,“今天累了一天了,晚上隨便弄點吃的就行,別忙活了。明天我正式上班,得早點歇著。”
賈張氏靠在炕沿上歇著,隨口跟秦淮茹說了明天晚上的打算:“明兒下了班回來,喊東旭他師傅和他師孃過來吃飯。你把那三隻雞宰了一隻燉上,再炒幾個菜。人家幫了咱家這麼大忙,不能光嘴上道謝,得實實在在請人家吃頓飯。”
秦淮茹有些疑惑的問道,“娘,最近是不是請師傅他們吃的次數太多了。”
賈張氏知道秦淮茹估計是有點肉疼這個肉,於是說道,“我還以為就我那傻兒子不會轉彎,原來你也是個木的。你想想,我們請他們吃了飯,到時候在飯桌上順勢說一大媽幫忙帶孩子的事,這樣你以後也輕鬆點,咱們還不用花錢。再說了,我們請他們吃飯,東旭他師傅肯定覺得我們感恩,他們兩口子本來就有意向東旭養老,後面不會更堅定這個念頭,更捨得為咱們家花錢,說不準那500都不用咱們還了。再說了,為他們養老,易中海的工作崗位以後是不是就是我們家的了,更別說還有房子。”
秦淮茹聞言點了點頭,“娘,還是您想的周到。明兒一早我就把雞收拾了,燉得爛爛的,讓師父師孃吃得順口。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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