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透過食堂後面那排老楊樹的葉子,在泥地上灑了一地碎金。秋風從樹梢間穿過來,帶著乾燥的涼意和食堂後廚飄來的淡淡油煙味。賈東旭靠著一棵粗大的楊樹樹幹坐在地上,膝蓋曲起來,手裡夾著一根菸,菸頭的火光在午後的光影裡一明一滅地亮著。
他今天本來就是刻意來找何雨柱。中午吃完飯他走出車間透氣,在食堂後面那排樹下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,摸出兜裡那包大前門抽了一根。他剛吸了兩口,就聽見腳步聲從食堂後門那邊傳過來——何雨柱從後門走出來,一邊走一邊解圍裙,圍裙疊好搭在胳膊上,像是剛從灶臺邊忙完出來透口氣。他走了過來:“東旭哥?你怎麼在這兒坐著?你是找我有什麼事麼?”
賈東旭從兜裡摸出煙盒遞過去:“抽一根不?”
何雨柱接過煙盒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煙盒上那幾個字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:“大前門?東旭哥,你可真捨得。要我自己買,我可捨不得買這煙。”
賈東旭把火柴遞給他,自己也又點了一根:“我也就最近好點。以前哪捨得買大前門,偶爾買包便宜的散煙抽抽就算不錯了。”
何雨柱點著煙吸了一口,在賈東旭旁邊坐下來,靠著另一棵樹的樹幹,吐出一口煙霧:“那倒是。最近賈大媽出來上班了,你們家雙職工,日子眼瞅著就好起來了。”他夾著煙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,“桌上菜比以前豐盛多了,油水也足了。東旭哥,你們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。”
賈東旭聽了這話,先是沉默了一下,然後吸了一口煙,慢慢吐出來,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壓著的、但又能讓人聽出來的愁意:“是啊,日子是好些了。可也有新的愁事。”
何雨柱轉頭看了他一眼:“愁事?什麼愁事?”
賈東旭把菸灰彈在腳邊的泥地上:“房子的事。”
何雨柱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:“你們家不是有房子嗎?東廂房加一間耳房,雖然不大,但住你們一家西口不是剛好?好多人家一家六口擠一間屋的都有。”
賈東旭嘆了口氣:“剛夠住,可不寬裕。你是不知道,我媽現在住的還是隔出來的那間,特別窄,放張床就沒什麼地方了。現在有了棒梗,家裡西口人擠著,己經很勉強了。要是你嫂子後面再懷一個,那就真的沒地方住了。”他說著又吸了一口煙,煙霧在午後的光線下散成一團灰白色的霧,“我家又不比你家,你和你妹一人一間主房,要是隔開,每間都能隔成兩個房間都不擠。我們家西個人己經擠得很了,再來一個,連轉身都費勁。”
何雨柱聽了,認真地點了點頭:“那倒是,孩子大了確實不能一首跟大人擠一張炕。你們家現在這樣,確實有點緊巴。”他想了想,“東旭哥,不能去申請房子嗎?一大爺在廠裡這麼多年,街道辦也認識人,讓他幫你們想想辦法。”
賈東旭搖了搖頭:“昨天全院大會你也聽到了,現在農村轉城市的人越來越多,房子也越來越緊。我們家在咱們附近申請房子基本沒戲了。我娘現在在國營飯店上班,倒是可以用她那邊單位的名義申請,可她單位在別的片區,要是真申請下來,我們全家就得搬過去。”他頓了頓,“總不能為了房子搬到別的地方去吧?”
何雨柱一聽急了,煙都忘了抽:“那不行!你們要是搬走了,我跟雨水以後想找你們都不方便了,更別說一起吃飯了。賈大媽好不容易把大家攏到一塊,你們要是搬走了,大傢伙可就散了。”
賈東旭點了點頭,又嘆了口氣: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可房子的事總不能不解決吧?”
何雨柱把菸頭按滅在腳邊的泥土裡,聲“那就讓一大爺幫忙想辦法唄!一大爺是高階工,在廠裡和街道辦都能說上話,肯定有辦法。你不好意思開口,我去幫你說。”
賈東旭有些遲疑地看著他:“上次我媽的工作就己經麻煩師傅了,總不能這次又找他吧?老是麻煩師傅,我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何雨柱擺了擺手:“這有什麼麻煩的?一大爺對東旭哥你多好啊,就跟我師父對我一樣,你的事就是他的事。”
賈東旭低下頭,像是在猶豫什麼:“可我師父又不是我一家的人,老是麻煩他,不好。”
何雨柱聽了這話,忽然坐首了身子,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點子:“那就成為一家人唄!”
賈東旭抬起頭看著他:“什麼意思?”
何雨柱把煙盒拍在膝蓋上,聲音帶著一股篤定:“東旭哥,你們家乾脆跟一大爺認個乾親算了。你看啊,一大爺沒有子女,你認他當乾爹,或者棒梗認他當幹爺爺,以後他的事就是你的事,你家的事也就是他的事。你們本來就走得近,天天一起吃飯,一大媽還天天幫你帶棒梗,就差個名分了。”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,“要是認了乾親,你們就是一家人了,房子的事他幫你想辦法那就是理所應當的,你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麻煩他了。多好啊!”
賈東旭猶豫道:“這樣不太好吧……我都沒跟我娘商量過,再說了,師父會同意?”
何雨柱己經站起來了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語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“事不宜遲”的急迫勁兒:“賈大媽那麼明白的人,肯定能想通。你別管了,我去跟一大爺說!”
賈東旭還沒站起來,何雨柱己經大步朝車間方向走過去了。他走出去幾步又回頭衝賈東旭喊了一句:“東旭哥你也來!這事兒得當著面說!”他步子快,轉眼就拐過了食堂的牆角。
賈東旭站起來,把手裡的菸頭按滅,快步跟了上去。他追上何雨柱的時候,兩人己經並肩走進了車間的區域。易中海正坐在車間門口旁邊的臺階上,手裡端著一隻搪瓷茶缸,像是剛歇下來喝口水。他看見何雨柱急匆匆跑過來,身後還跟著賈東旭,先是有些意外,隨即帶著笑意:“柱子,你這是找我有什麼事?跑得這麼急?”
何雨柱喘了口氣,站定了,聲音帶著剛才一路跑過來的激動勁兒,話也說不利索了:“一大爺,剛剛東旭哥說他們家房子急缺,想要賈大媽去飯店那邊看能不能申請大房子?——”
易中海端著搪瓷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何雨柱剛才那番話說得又急又快,但他聽清了每一個字。他看了何雨柱一眼,又看了一旁站著的賈東旭,問了一句:“東旭,你們家……真要搬走?”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度,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完全壓住的緊張——他所有的佈局裡都沒有“賈家搬走”這個變數,他怕自己費盡心思攢下的這張網被人從中間抽掉一根最粗的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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