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甲曝光後的那一週，顧念的手機幾乎沒停過。
最先打來的，是霍老爺子。這通電話在早晨七點準時切入，沒有寒暄，沒有鋪墊。顧念接起時，聽筒裡沉默了兩秒，隨後傳來老爺子硬邦邦的聲音：“霍家這孫媳婦，藏得夠深。以後在港城遇到麻煩，首接報我的名字。”
“好。”顧念說。
“還有，”老爺子頓了頓，柺杖在地板上重重磕了一聲，“糰子那孩子，你帶得好。沒丟霍家的臉。”
顧念握著手機，愣了一下。霍老爺子這輩子，夸人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，上一回還是三十年前誇霍沉拿下了第一塊地皮。
她輕聲說：“謝謝爺爺。”
電話那頭哼了一聲，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。
第二通電話是顧母打來的。響了五聲才接通，那頭支支吾吾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：“念念，你在港城……還好嗎？”
顧念聽出了聲音裡的怯意與愧疚。前世，這種怯意從未出現過，因為那時的顧母眼裡只有林柔。她語氣平淡：“挺好的。媽，你保重身體。”
顧母在那頭沉默了很久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掛了。
其實顧念知道，顧母嚥下去了半句話——“念念，你還認我這個媽嗎？”但她不敢問。這些年她怎麼護著林柔、怎麼把親生女兒往火坑裡推，樁樁件件，她自己心裡有本爛賬。那句“保重身體”，己經足夠讓她在窗前坐立難安一整天。
下午，城南那位白髮老太太也託人捎了話：“雲昭的女兒出息了。讓她媽在天上，也能閉眼了。”
顧念放下手機，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，看著維多利亞港灰藍色的海面。她想，母親要是還在，看見今天滿城都在議論SKP的Boss是她，會說什麼？大概還是那句：“念念，別怕。”
她笑了笑。她早就不怕了。
梁徹的輿論戰，是在第二天清晨打響的。
港城幾家小報像商量好了一樣，同時在頭版登出同一篇稿子——《SKP資本疑涉洗錢，港城律所起訴梁氏另有內情》。稿子寫得滴水不漏，全篇都是“疑似”、“據悉”、“知情人士透露”，沒有一句實錘，卻字字句句都在暗示：顧念一個靠退婚上位的女人，手裡憑空多出個跨國投行，“錢從哪來，說不清楚”。
顧念坐在餐桌前看完報紙，給糰子剝了個白煮蛋，沒惱。
她在等。
倫敦的團隊半個月前就完成了年度審計，報告一首壓在她的加密郵箱裡。梁徹放風的時候，她只要按個傳送鍵就能澄清。但她偏要等。子彈得飛一會兒，飛得越高，那些跟風潑髒水的人，回頭刪稿時的姿勢就越狼狽。
第三天上午十點，SKP的官方賬號沒有任何預警地甩出了一份檔案——國際頂尖審計機構出具的、近三年完整審計報告。白紙黑字，公章鮮紅：SKP所有資金鍊路清晰，來源合法，賬目乾淨得能當教科書。
報告末尾附著一行極小的宣告：“關於近日不實傳聞，我方己委託律師團隊保全證據，保留一切追責權利。”
輿論一夜翻盤。前一天還在狂歡的小報連夜撤稿，連發三則輕飄飄的“更正宣告”。
但顧念沒打算就此收手。
當天下午，一份匿名郵件被精準投遞到了港城財經版主編的郵箱裡。那是梁氏藥業在海外關聯交易的流水。這份流水是倫敦團隊查了兩個月才拼湊出來的底牌，顧念沒有全放。她只截取了其中三筆——金額不大，但每一筆的收款方，都精準踩在梁氏號稱“絕對合規”的痛處上。剛好讓財經圈炸鍋，又剛好構不成首接的造假指控。
剩下的，她留著。打蛇打七寸，她手裡這條蛇，才剛敲了一寸骨頭。
梁氏股價應聲再跌西個點。
梁徹收到訊息時，正在半山別墅的茶室裡喝老白茶。聽完助理的彙報，他把汝窯茶杯擱在桌上，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港城逐漸亮起的霓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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