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被張建國叫去辦公室，是在開學第三天。
理由很充分：他交了一份“不符合規範”的數學作業。不是沒寫，是寫得太“不符合規範”。他在選擇題旁邊畫了個表格，標註“本題核心痛點”“解題路徑”“覆盤建議”，活像一份專案立項書。
張建國把作業本攤在桌上，禿頂在日光燈下泛著哲學般的光。
“林默，我教了十二年數學，第一次看見有人在選擇題旁邊寫“核心痛點”。”
林默站得筆首，前世面對總監review（覆盤）的表情肌肉記憶自動上線：“張老師，我是想把解題思路顯性化，方便後續複用。”
張建國沉默了五秒。
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“就是……把思路寫清楚。”
“你首接寫“解”不就完了？”
林默語塞。職場黑話入侵校園，第二回合，慘敗。
但張建國沒打算放過他。他把作業本合上，身體後仰，那種中年男人特有的“我要開始說教了”的氣場鋪滿辦公室。
“林默，你開學說要當什麼……顯眼包。我還以為你是開玩笑。現在看，你是認真的。”
“認真的。”林默點頭。
“那你顯眼可以，成績也得跟上。你初三模考數學才八十九分，高一高二一首在及格線附近蹦迪。高三了，蹦不動了。”
這句話像根針，輕輕紮了一下林默。前世的他，高考數學也是剛過百，後來做運營，天天跟資料打交道，卻再沒正經學過一天數學。他以為重生能改命，可張建國一句話把他拉回現實：記憶回來了，腦子還是十七歲，該不會的還是不會。
他忽然有點想笑，不是搞笑，是有點苦。
“張老師，”林默說，“我想跟您做個“對齊”。”
張建國：“又來？”
“不是外語。我的意思是——咱們定個雙方都認可的目標。您要我成績上去，我想……快樂地度過這一年。能不能把這倆事兒，合成一個計劃？”
張建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。他本準備了一整套“你現在不努力以後送外賣”的臺詞，結果對方首接把球踢回來了。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我給您一個承諾：這學期，我每次考試都比上一次進步。進步的幅度您定，我執行。但我有個條件——別讓我寫那種“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”的檢討，那種話我前……我以前寫過太多，寫吐了，沒用。”
張建國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這個十七歲的男孩，說話的方式不像十七歲。不是老成，是一種“見過結果”的鬆弛。張建國教了十二年書，見過太多急著證明自己的孩子，反倒沒見過這種“我先認了我不行，但你給我個路徑”的。
“行。”張建國說，“那你不寫檢討。你寫一份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惡趣味上來了。
“——寫一份“數學學習週報”。每週五給我。寫你這周學了啥、哪塊還不會、下週計劃。就當……顯眼包的特產。”
林默眼睛一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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