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確認王浩然就是“那個人”，是在一個週二的晚自習。
事情起於一罐AD鈣奶。
王浩然從書包裡掏出一排AD鈣奶，啪地拍在課桌上，推給林默一罐：“哥，請你喝。你昨天幫我寫數學作業，雖然寫錯了三道，但態度感人。”
林默接過奶，指尖碰到罐身那層涼涼的水珠，忽然愣住了。
他前世最後那個晚上，也是這種涼。便利店冷櫃的玻璃門，凝著一層水珠。那個戴眼鏡的小夥子遞給他美式時，手指上也沾著同樣的水珠。
“王浩然，”林默把奶放下，盯著他，“你以前……是不是在便利店幹過？”
王浩然正擰瓶蓋，聞言手一抖，汽水濺了一手：“啥？”
“就那種，二十西小時亮著燈、關東煮永遠煮過頭的小店。你穿圍裙，戴眼鏡，掃碼的時候會多瞄人一眼。”
教室的日光燈嗡嗡響。王浩然的笑僵在臉上，眼睛慢慢睜大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？”他聲音小下去，“我暑假是在我家樓下便利店幫忙來著，沒跟任何人說過。”
林默沒說是“重生記憶”。他只是笑了一下，那種三十歲男人才有的、帶著點酸澀的笑。
“猜的。”他說，“你身上有股關東煮味兒，洗不掉那種。”
王浩然低頭聞了聞袖子：“胡說，我今早剛換的。”
“那就是靈魂裡的味兒。”
“你中邪了你。”
兩人笑作一團。但林默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摁了一下。
前世他猝死那晚，意識最後沉下去之前，聽見的是那個店員慌張的“哥，你還行嗎”。那是他倒下後，世界上第一個關心他死活的人。一個陌生人。
而這輩子，那個人成了他的同桌。
從前他覺得重生是一場單機遊戲，所有人都是NPC，任務是刷題和逆襲。可王浩然眼熟的那一刻，他突然意識到，這世界是活的，連陌生人都會帶著前世的線索朝他走來。也許他重生回來，不只是為了改一次高考分數，也是為了重新遇見那些在他死前最後一秒，給過他一點溫度的人。
林默吸了口AD鈣奶，甜得發齁，但喉嚨很舒服。
“王浩然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後離我近點。別讓我一個人。”
王浩然被這話弄得莫名其妙，但稀裡糊塗點了頭：“行吧，反正我本來就坐你旁邊。”
林默沒解釋。有些話，一個十七歲的身體說不出來，一個三十歲的靈魂又不想說太滿。他只是把那罐喝空的AD鈣奶輕輕立在桌角，像立一塊小小的紀念碑。
放學路上，王浩然忽然說：“林默，我跟你講個玄的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第一次見你，就覺得……我好像上輩子就認識你。不是那種客套話，是那種——”他比劃著，“你倒了，我會去扶你的那種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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