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然的夢，這次更清楚。
他半夜敲開林默宿舍門，眼睛紅著，手裡攥著半包沒吃完的鍋巴：“林默，我又夢見了。這次……我看到他臉了。”
“誰的臉？”
“就那個便利店店員。”王浩然一屁股坐他床沿，“他蹲下去看地上那人，燈光慘白，他校服——不對，是紅馬甲，領口有塊油漬。他拍那人臉，喊“喂喂你別睡”，手指頭冰涼，按呼叫器的手首抖。”
林默手裡的單詞書掉了。
油漬。紅馬甲領口的油漬。前世他栽下去那秒，最後入眼的，是店員慌亂裡蹭到他領口的半塊煎餅渣——他當時意識都散了，竟還記得這麼細。
“浩然，”他聲音有點發緊，“你夢裡的店員……多高？”
“一米七出頭？黑眼圈挺重，跟我叔似的。”王浩然撓頭，“怪不？我平時連昨兒吃啥都記不住，這夢跟刻腦子裡似的。”
林默沒說話。他想起重生回來第一次見王浩然，那雙小眼睛笑起來彎成縫——跟夢裡那店員低頭時，一個樣。
前世最後一秒伸過來的手，這輩子成了天天跟他搶辣條的同桌。
這事兒太玄。說出去王浩然得當他中邪。可夢一次比一次真，真到他開始懷疑：是不是兩個靈魂，都帶著點前世的印子，撞回了同一條時間線？
他沒捅破。只是把王浩然那半包鍋巴拿過來，掰了一半遞回去：“夢是反的。真有那回事，也是他該謝你——下輩子當你同桌，辣條管夠。”
王浩然樂了：“你這人，說話越來越像我夢裡的店員了。就那種，明明不認識你，還非要管你死活。”
林默手一頓。
——又一句。
他深吸口氣，把那根弦按下去：“睡你的覺去。明天期末模擬，你數學紅區還跟非洲一樣大。”
“你才非洲！”
王浩然走了，林默卻睡不著。他翻開書桌抽屜，那張“佈局”紙攤開，在“人”那欄王浩然的名字後面，輕輕畫了個圈，旁邊寫：“前世欠他的，這輩子還。”
期末備考，就在這股心思裡啟動了。
作戰地圖升到 V2.0。蘇晚定的“狀態係數”正式上線——每個人按“今天狀態好 / 一般 / 歇菜”填一格，林預設為領紅區時參考這個，別在人家歇菜天逼太狠。
“你這 V2.0，”蘇晚檢查時挑眉，“比 V1.0 多了點人情味。”
“你教的好。”林默笑，“方法管贏，真心管讓人跟你說實話。”
陳晨和王浩然的“學員檔案表”也迭代了。陳晨物理目標從七十分提到八十，王浩然數學——林默給他定的目標是“先別怕數學”，被王浩然抗議“這算啥目標”。
“算保命目標。”
全班進入期末節奏。教室裡的辣條味淡了，咖啡味濃了。張建國破天荒沒催，只在後牆貼了張新紙：作戰地圖 V2.0，右下角他還是那五個字——“這屆，有戲。”
林默站在圖前，忽然覺得，2013 這個高三，比他前世任何一年都踏實。
哪怕，夢裡還藏著個沒說破的秘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