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燕泰:青梅錯》第169章 朝堂風波(1)

作者:荔知香甜·1個月前

爾泰被彈劾的訊息,是永琪帶來的。那日午後小燕子正坐在石桌前教爾泰認藥材——黃芩與黃連的區別,她已經耐著性子教了好幾回,可他每回都攥著拳頭信心十足地指認,每回都錯得離譜。她正要把那碟黃連挪到他面前讓他再聞一次,永琪便大步流星地跨進了月亮門,臉色難得地凝重。

“出事了。”永琪將馬鞭往石桌上一擱,端起爾泰面前那碗涼茶灌了半碗,然後從懷中取出一份謄抄的奏摺拍在桌上,“今日早朝,都察院三個御史聯名參了爾泰一本。說他協辦賑災糧款案時越權審訊、逼供書吏、偽造證據。摺子是今早遞到御前的,皇上壓著沒批,讓傅恆先把人保下來。可訊息已經傳開了——戶部那邊也有人趁機落井下石,說他前些日子查漕運船單時擅自調閱戶部機密賬冊,目無綱紀。”

小燕子猛地放下手中的藥材碟子,伸手拿起那份奏摺,指尖劃過紙面,目光飛快地掃過每一行字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。她看得快,不是敷衍的一目十行,而是做過賬目核查的人特有的、精準抓取核心資訊的快。看完之後她將奏摺擱在石桌上,冷笑了一聲:“彈劾他的這三條罪名,每一條都跟糧款案有關。越權審訊——是指他審了那個書吏?逼供——書吏招了之後身上連塊皮都沒破,哪來的逼供?偽造證據——碼頭存根白紙黑字蓋著漕運衙門的印,難不成是他自己刻的蘿蔔章?”她說到“蘿蔔章”三個字時,永琪一口茶猛地嗆在喉間,爾泰嘴角那壓不住的笑意,被她橫過來的眼風硬生生瞪得收了回去。

“都是衝著爾泰查的那個案子來的。”永琪放下茶碗正色道,“那個書吏供出了戶部侍郎的遠親,再往上追,怕是要牽扯到戶部侍郎本人。狗急跳牆罷了。”

爾泰沒有說話。他自始至終都沉默著,只在小燕子逐條替他駁斥時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臉上——她氣得眉尖都挑了起來,語氣卻依舊是條理分明的冷靜。他沒有打斷她,只是在她停下來換氣時,將茶盞往她手邊推了半寸。

蕭之航不知何時已從兵部歸來,立在廊下負手凝思。他顯然也聽到了訊息——兵部與都察院只隔了一道宮牆,朝堂上的風波傳得比風還快。他沒有立即表態,只是喚了聲“阿雲”,示意她過去。

小燕子走到父親面前。蕭之航低頭看著她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幾句話。她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息,點了點頭,轉身走回石桌前時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從容的沉靜。她沒有去拿鞭子——那根爾泰給她新做的軟鞭就掛在廊下的竹竿上,銀鈴被風吹得輕輕晃著。她只是坐下來端起涼茶喝了一口,然後抬起眼來看著永琪,語氣平淡:“永琪,你幫我去趟大理寺。找那個主審官問清楚——彈劾的摺子是在散朝後遞的還是在開朝前遞的。如果是散朝後遞的,說明他們是在試探皇上的態度;如果是開朝前遞的,說明他們早有預謀,跟戶部那邊通好了氣。這兩者不一樣。”

永琪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看向爾泰。爾泰什麼也沒說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那意思是——聽她的。

蕭劍回府時天已擦黑,他剛從會賓樓進門,便從管家蕭忠口中聽聞了府裡的變故。他二話沒說便直奔棲燕院,遠遠就看見妹妹正坐在石桌前與爾泰低聲商議,爾泰面前攤著幾張宣紙,二人頭挨著頭,一個低聲叮囑,一個提筆疾書。他走過去將一隻手按在爾泰肩上,力道不重,卻讓爾泰抬起頭來。

“這次又是誰?”蕭劍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石板上。

“戶部。”爾泰坦然地看著他,“糧款案再往下查,至少還能牽出兩三個五品的京官。都察院的摺子是打頭陣的,後面還有後手。”

蕭劍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,眸底翻湧著寒意。他沒再多言,手掌在爾泰肩上又按了按,隨即轉身走向廊下,拿起掛在那裡的長劍,細細擦拭起來。

接下來幾日,爾泰依舊每日卯時三刻準點到將軍府報到,風雨無阻,竟比兵部例行點卯還要分毫不差。他並未因遭彈劾便閉門避禍——依舊按時到兵部當值,赴大理寺協查,去義診鋪子搬運藥材,行事一如往常。只是在朝堂上他被皇上點到名字時,幾個平日裡交好的同僚都把目光移開了;散朝後在午門外,有幾個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僚遠遠看見他便繞道走。這些冷眼與疏離他都默默受了,半句委屈也沒對小燕子提過。

倒是小燕子,每天他一來便從頭到腳打量他一遍,像是在檢查一件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盔甲——這裡有沒有多一道暗箭傷,那裡有沒有多一塊淤青。她什麼都不問,可他在義診鋪子裡忙了一上午,午膳時碗裡便必定多一隻她親手夾的醬肘子。她夾菜的動作極快,連看都不看他一眼,嘴裡唸叨著“明月今兒買的肘子太肥了”,筷子卻已經把最瘦的那塊擱進他碗裡。他垂首扒飯,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壓不住。只是比起被彈劾前,他眉宇間多了一層淡淡的憂色——不是為自己,是為她。他查到了一些事,這些事暫時還不能讓她知道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