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燕泰:青梅錯》第167章 共進午膳(1)

作者:荔知香甜·1個月前

自那日包紮之後,爾泰便養成了一個新習慣——每日午膳都帶著點心登門。不是那種讓四喜拎著食盒、規規矩矩遞帖子、在正堂里正襟危坐的拜訪。他每日下了早朝,便先繞去西街細細轉上一圈:老張家焦香酥脆的芝麻糖、御香齋綿密清甜的棗泥山藥糕、李記醬色濃郁的醬肘子、王婆婆糯香四溢的桂花糯米藕——都是小燕子從前在漱芳齋時偏愛的吃食,他一樣一樣牢牢記在心裡,日日換著花樣帶來。老張頭認得他了,每回見他來便主動掀開蒸籠:“福二爺,今兒個芝麻糖剛出鍋,還熱乎著呢。”爾泰便笑著應一聲,讓老張頭包兩份——一份給她當場吃,一份留著讓她帶回將軍府給蕭將軍嚐嚐。

明月每回在門口迎他,從不用問今日帶了什麼,只消看他懷裡油紙包的大小模樣,便知道今日格格會不會展顏。若是油紙包鼓鼓囊囊的,那準是李記的醬肘子——格格的臉色便會好上三分;若是油紙包扁扁的,那大約是芝麻糖,格格便會念叨一句“又買這家的,不如老張家的酥”。爾泰每回聽了都認真記下,下回便換一家。他隨身帶的那本小冊子上除了藥理筆記,又多了一頁“小燕子口味觀察記錄”:芝麻糖要老張家的,醬肘子要李記的,棗泥糕不能太甜,桂花糯米藕的糯米要軟不要硬。

這日爾泰帶的是剛出爐的羊肉包子,用棉套子裹著,到將軍府時還冒著熱氣。蕭忠給他開的門,見他又提著食盒,便笑著往棲燕院方向努了努嘴。蕭之航今日不在府中——兵部臨時召他去議西北邊防的事。蕭劍去會賓樓幫柳紅盤貨了。偌大的將軍府便只剩小燕子一個主子,正坐在石桌前翻看新到的藥材清單。

爾泰將食盒擱在石桌上,開啟蓋子。羊肉包子的香氣混著孜然的辛香立刻瀰漫開來。小燕子抬眼掃了他一下,指尖輕輕把藥材清單推到石桌一角,拿起筷子夾了一隻包子。她咬了一口嚼了嚼,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,只是將包子嚥下去之後忽然說了句:“這孜然是回疆的。”

“是。柳紅從西域商人那兒買的,說是喀什噶爾那邊新到的貨。”爾泰替她斟了杯涼茶推到手邊。

“我知道這個味道。”小燕子又咬了一口包子,慢慢嚼著,目光落在那幾只包子上,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,“小時候在營地裡,伙伕老馬烤羊肉串便撒這種孜然。我阿瑪每回打了勝仗,便讓老馬烤一整隻羊,營裡所有人圍在篝火旁邊分著吃。我哥總搶我的那份,我就哭。阿瑪便把他那份也給我,說‘阿雲別哭了,阿瑪的給你’。”小燕子說到這裡忽然頓住,垂著眼把剩下的半隻包子慢慢啃完,接著端起涼茶抿了一口,抬眼看向爾泰時,嘴角輕輕彎了彎,“我沒事。就是忽然想起來了。這包子挺好吃的——明天還帶這個。”

爾泰沒有說什麼“你想家了?”“你小時候真可愛”之類的廢話。他只是應了一聲,然後將自己面前那隻包子也夾進她碗裡:“我這份也給你。小時候你哥搶你的那份,現在我來補。”

小燕子抬眼看了他片刻,沒有推辭,將那隻包子也吃了。兩個人就這麼靜坐在石桌前,你一口我一口分著包子,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話家常。她告訴爾泰義診鋪子裡新來了個從河南逃荒來的老大夫,針灸使得極好,她打算拜他為師學幾手新針法。

爾泰告訴她大理寺那個侵吞糧款的案子終於有了進展,那個書吏供出了上頭的人,竟是戶部侍郎的一個遠親。小燕子聽到此處忽然擱下筷子,眉頭微蹙:“戶部侍郎?那豈不是比上次說的主事又高了兩級?這人背後還有沒有人?”

“有。但現在動不了。”爾泰也擱下筷子,壓低聲音將朝中幾方勢力的牽扯簡單說了幾句。她聽得格外認真,時不時插一句嘴,問出的問題全在點子上。爾泰忽然發現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為她擋風遮雨的小姑娘了——她聽得懂朝堂上的明爭暗鬥,想得到大理寺想不到的破案思路。他每回答一個問題,她便輕點下頜,而後繼續低頭吃飯,一雙黑眸裡藏著若有所思的光,分明是在心裡將那些資訊悄悄歸類存檔。明月從廚房裡端來新沏的龍井,見自家格格和二爺頭挨著頭低聲交談,嘴角噙著笑悄聲退了下去。她走時故意放重了腳步,可格格連頭都沒抬。

包子吃完了,芝麻糖也分了大半。小燕子站起來收拾碗筷,爾泰連忙起身幫忙,被她一個眼神按了回去:“你坐著。你手臂上的傷還沒好透,不能沾水。”

“已經結痂了。”爾泰將袖子捲起來給她看,紗布已經拆了,小臂上那道鞭痕果然結了層薄薄的痂。

小燕子低頭看了看,又抬起頭來看著他,語氣恢復了蕭大夫的冷靜:“結痂不算好透。痂掉了才算好。你坐下——我去洗碗,你把那張藥材清單替我核一遍。上面有幾味藥的產地我拿不準,你幫我校對一下醫書。”說著便從石桌底下抽出那本厚厚的《本草綱目》,攤開來放在他面前。

爾泰接過清單,目光掃過攤在面前的《本草綱目》,忽然低頭笑了,眼裡漫開溫軟的暖意。他想起從前在書房裡翻醫書時,連甘草和黃芪都分不清;現在她能放心把藥材清單交給他核對了。他挽起袖子翻開醫書,對著清單一味一味地查詢,不時在旁邊用小字做批註。她端著碗筷走到井邊,回頭看了爾泰一眼——爾泰低著頭,眉心微微蹙起,手指在書頁上一行一行地劃過。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營地裡,爾泰教她寫字也是這個表情——認真得像是這輩子只做這一件事。她把碗筷洗淨晾在井臺上,在圍裙上擦乾了手,輕步走到石桌前,在他對面緩緩坐下。陽光從槐樹葉間漏下來,在兩個人之間灑了一桌碎金。廚房裡水還沒燒開,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翻書頁的沙沙聲和他時不時的低聲自語。

小燕子拿起一隻新削的竹蜻蜓在指尖輕輕轉著,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——往後的日子,如果都是這個樣子,好像也不錯。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她慌忙按了下去。觀察期才過了不到一個月呢,她想。蕭大夫的冷靜呢?她把竹蜻蜓輕輕擱在石桌上,端起涼茶猛地灌了一大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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