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通透與真誠,讓深夜的晚風都變得溫柔。
婁曉娥不再打趣,將手中溫熱的搪瓷水杯,穩穩塞進他粗糙寬厚的掌心:“別光坐著說笑,喝點水暖暖身子,夜裡山風涼。”
傻柱聽話舉杯,仰頭喝了一口,清甜溫潤的泉水劃過喉嚨,驅散了深夜久坐的寒涼,滿口回甘。
“甜的?”他微微一愣。
“後山深山採的野蜂蜜。”婁曉娥輕聲解釋,“物資緊缺,我只放了小半勺,全部化在這一杯水裡,給你解乏驅寒。”
這等純天然的甘甜,在物資匱乏、食不果腹的末世,已是極其珍貴的調劑。
傻柱心頭一暖,立馬抬頭問道:“那你怎麼不喝?你也坐了這麼久,也該暖暖身子。”
“我不用守夜,等下回去就能躺著休息,你熬通宵守在這裡,才需要補一補。”
婁曉娥說著,起身抬手替他攏了攏敞開的外套衣領,將漏風的領口收緊,擋住穿堂而過的山風,細心叮囑:“夜裡風越來越涼,你乖乖坐著別動,別亂跑受寒。”
傻柱攥緊溫熱的水杯,重重點頭,語氣鄭重又認真:“放心,打死都不跑,今晚我就守在這兒,一步不離。”
夜風徐徐,月色清幽。
兩人並肩靜坐在病房廊下,沒有過多言語,無需刻意寒暄,唯有無聲的陪伴。歷經風雨磨難,夫妻之間的愛意早已褪去轟轟烈烈,沉澱成這般細水長流、安穩相守的溫情。
遠處礦區洞口,眾人白天標記路線的白色粉筆箭頭,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,白得格外醒目,靜靜指引著生存的方向,也見證著這片絕境基地裡,最質樸的溫暖與堅守。
長夜漫漫,人心安穩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夜深人靜,萬籟俱寂。
起夜的許大茂裹緊單薄外衣,揉著惺忪睡眼,沿著生活區小路緩步走動。路過病房小院時,他遠遠瞥見廊下昏黃燈火中的兩道身影。
傻柱端坐守夜,身姿挺拔,婁曉娥靜靜相伴,歲月安然。
兩人無聲靜坐,溫情脈脈,自成一方安穩天地。
許大茂腳步下意識放輕,悄然頓住,沒有出聲打擾這份難得的靜謐與溫柔,只是默默看了兩眼,便輕手輕腳轉身離開。
回到居住的通鋪,他緩緩躺倒在冰冷的地鋪上。
身旁的紀小苗睡姿不老實,夜裡翻滾著涼,薄薄的被褥早已被踢開大半,露著單薄的肩頭。許大茂伸手,細心將滑落的被子重新蓋好,嚴嚴實實裹住孩子的身子,又將自己身上僅有的一層薄毯,輕輕搭在小苗的腳邊,替他抵禦深夜寒涼。
做完這一切,他平躺在床,目光透過黑暗,望著頭頂黑乎乎的屋頂。
山間夜風透過縫隙灌入,帶著刺骨的涼意,比海邊漁村的晚風凜冽數倍。
他心底悄然生出一絲感慨:深山煤礦看似安穩,苦寒遠超海邊。
不用多想也知道,待到冬日大雪封山、寒風吹徹,這片深山礦區,定然會比潮溼的漁村,寒冷百倍、艱苦百倍。
往後的日子,還有無數風雪長夜,等著他們一同堅守、一同熬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