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不修裝置,不研圖紙,不推線索。”
他抬手,酒碗與傻柱的碗沿輕輕相碰,發出清脆的輕響:“今晚,只喝酒。”
深山長夜,煙火可親,所有人都卸下了防備與重擔,沉浸在難得的鬆弛之中。
唯獨婁曉娥始終靜坐一旁,手中酒碗滿滿當當,一口未動。
眾人紛紛舉杯暢談,她卻始終淡然安靜。有人好奇詢問,她才輕聲道出緣由:“我父親以前管得嚴,從小不讓我碰酒,說女人心思細膩,喝了酒容易心緒外露、說錯話、誤大事。”
傻柱聞言咧嘴一笑,大大咧咧開口寬慰:“現在都什麼世道了,哪還有那些規矩。咱們在深山自家院裡喝酒,不用應酬外人,不用看人臉色,就算真說錯幾句話,也沒人計較、沒人聽見。”
身邊是安穩的家人,腳下是守住的家園,亂世浮沉,早已無需拘謹剋制。
婁曉娥靜靜看著眼前憨厚真誠的男人,眼底盛著溫柔的微光,心境徹底釋然。
她終於抬手,端起擱置許久的酒碗,微微仰頭,飲下一小口清甜的野果酒。
淡淡的酒意瞬間漫上臉頰,白皙的面龐泛起一層淺淺緋紅,溫柔動人。
晚風拂過庭院,燈火溫柔搖曳。
她望著身邊相伴走過末世風雨的傻柱,聲音輕柔卻格外鄭重,說出了一句讓傻柱記了很多年、歷經歲月依舊難忘的話:
“何雨柱,自從嫁給你,我酒量變好了。”
從前拘束謹慎、步步小心的大家閨秀,在顛沛流離的末世裡,被他的憨厚、擔當、赤誠穩穩護住了半生安穩。
所謂酒量變好,從來不是酒力提升,是心有歸處、無需設防,從此敢笑、敢醉、敢坦然隨心。
夜色漸深,酒盡人散,庭院慢慢恢復安靜。
眾人各自回房歇息,熱鬧落幕,只剩滿地殘存的果香與溫柔晚風。
林默主動上前,幫著周姐將兩隻沉重的蒸餾罐擦拭乾淨,穩穩搬進雜物間歸置收好。
忙完一切,周姐看著封存完好的器具,輕聲說道:“這野果酒耐儲存,我預留了一罈封存好,好好存著,留到過年的時候再開壇,大家一起熱鬧。”
“好。”林默點頭應下。
辭別周姐,他獨自走回燈火微亮的通訊室。
推門而入,只見何雨水早已熬不住連日疲憊,趴在堆滿圖紙的桌面上沉沉睡去。少女睡得安穩恬靜,手邊還端端正正放著一杯提前備好、留給老吳的溫水,始終記掛著病房的病人。
林默放輕腳步,屏住呼吸,動作輕柔地取來一件厚外套,小心翼翼披在她單薄的肩頭,替她擋住深夜寒涼。
做完這一切,他轉身落座桌前,目光再次落回那張標註著北極冰封源頭的老舊地圖上。
片刻的煙火溫柔,抵不過末世前路的漫漫迷霧。
晚風穿窗,圖紙輕揚,在寂靜的深夜裡,他依舊獨自守著所有未知的秘密與沉甸甸的前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