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攢一個月,能回爐打兩把犁。”福伯把鐵屑抖回地上,拍了拍手,“一文一文攢,才是過日子的賬。”
老周在旁邊首點頭。
下晌,老周來找王閒,進門先搓了搓手:“王爺,鐵料又少了。”
“少了多少?”
“過秤時對不上數,少了八十文的鐵。”
“鎖是好的?”
“鎖是好的,窗也是好的,後頭那道門也沒撬的印子。”老周說。
王閒摸著下巴:“那就不是外頭人乾的。領料的記名冊,拿來我看看。”
老周遞上賬冊。王閒翻了大半天,放下:“先別聲張。夜裡加個人,盯著爐房。”
當夜,鐵蛋起夜,路過爐房,看見後門有個黑影閃出去。鐵蛋貓著腰遠遠綴著,不敢跟太近,只盯著那黑影的去向。黑影貼著牆根走,腋下夾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,到院牆拐角處一翻,出了莊子。
鐵蛋沒喊,把方向記在心裡,撒腿跑回去拍王閒的門:“王爺!錢小六翻牆出去了!”
“夾著東西?”
“夾著,黑乎乎一塊,像鐵。”
“看清了?”
“錯不了。”鐵蛋抹了把臉上的汗,“打鐵的,鐵跟別的東西,一眼就分得清。”
王閒披衣坐起來,半天沒說話,案頭的燈花爆了一下。
“黃家,又是黃家。”王閒道。
王閒想了想:“明兒夜裡,讓張鐵牛跟著他,看他往哪兒送,送給誰。”
第二天夜裡三更,錢小六又翻牆出來。張鐵牛遠遠綴著,看見穿過半條街,鑽進一條黑巷子。巷子盡頭一扇門開了一條縫,門裡遞出一串銅錢,錢小六把懷裡的東西塞進去,轉身就走。張鐵牛沒動,把門扇、門環、牆頭那棵歪脖子樹,一一看進眼裡。
天亮他回來報:“王爺,那扇門我認出來了,是黃家。開門的是黃福,黃有德的管家。”
王閒放下手裡的餅:“黃有德的鐵鋪,去年就關了。他收鐵,幹什麼用?錢小六偷了幾天了?”
“五天。”張鐵牛說,“賬上對得上的,就三天。”
王閒拿起賬冊又翻了翻:“五天,夠打三百斤鐵了。三百斤鐵,能打三十把刀。黃有德人在牢裡,還能使喚人?”
“他使喚的是銀子。”張鐵牛說。
王閒沒接話,望向窗外。天剛矇矇亮,莊子上的炊煙一根根立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