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莉不顧腹部的劇痛，雙手死死摳住林強的大腿內側亂掐亂扭。
兩人在走廊上毫無顧忌地翻滾、撕扯。衣服扯破了，頭髮揪掉了一把。
走廊裡充斥著男人的怒吼、女人的尖叫。
“林家要絕後了！你個沒種的廢物！”
“老子今天先打死你這個敗家娘們！”
圍觀的病人家屬指指點點，竊竊私語。
“剛才醫生說得明明白白的，兩個都能捐，結果誰都不肯出頭。”
“平時看著挺疼孩子的，真到了動刀子的時候，親爹媽也靠不住哦。”
走廊另一頭的開水房門被推開。
劉美蘭提著一個掉了漆的紅色暖水瓶走出來。看到眼前這一幕，她手一抖，“砰”的一聲，暖水瓶砸碎在地，熱水冒出陣陣白氣。
“作孽啊！”劉美蘭一拍大腿，順勢坐在了滿是積水的地上。
她沒有上前拉架，只是用雙手拍打著地面，發出極具穿透力的哀嚎。
“老頭子在ICU等死，孫子在病房裡等死！你們兩個孽障還要在這裡打！林絲絲那個白眼狼怎麼不遭雷劈啊！要是她肯捐，哪有今天這破事！”
六號病房的門留著一道三指寬的縫隙。
病床上，八歲的林陽臉色灰敗，浮腫的眼皮勉強撐開。鼻腔裡插著氧氣管，手背上打著留置針。
門外的爭吵、打罵，一字不落地鑽進他的耳朵裡。
從小到大，奶奶、爸爸、媽媽都告訴他，他是全家的寶貝。姑姑林絲絲是個外人，她的東西就該是他的。
半個月前，他以為姑姑一定會把腎給他。
今天，他聽懂了爸爸媽媽的話。
口口聲聲說願意用自己的命換他活命的媽媽，堅決不去手術室。總是把他舉過頭頂的爸爸，正在把拳頭砸向媽媽，只為保住自己的腎。
沒有了姑姑那個無條件付出的外人，這個家裡的人，其實誰也不愛誰。
林陽盯著門縫外滿地打滾的父親，眼底爬上一層濃郁的陰鬱與怨毒。他死死抓著泛黃的醫院床單，手指關節泛著青色。
他不恨林絲絲了。他現在恨門外那三個人。如果他這次能活下來，他一定不會放過他們。
門外的走廊，事態完全失控。
張莉抓起鐵皮推車上的一個不鏽鋼藥盤，狠狠砸在林強的腦袋上。
林強被砸得頭破血流，發出一聲咆哮，騎在張莉身上，拳頭接連不斷地砸下。
伴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，西名穿著制服的醫院保安揮舞著橡膠棍衝出電梯。
“住手！在住院部打架鬥毆！真行啊你們！”為首的保安隊長厲聲大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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