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的夜，比任何地方都更粘稠。
斷了電的出租屋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盒，將腐爛、藥味、排洩物的氣息全都燜在裡面。
張莉坐在冰冷的馬桶蓋上，衛生間的門從裡面反鎖。
手機螢幕的幽光是這片黑暗裡唯一的光源，照亮她毫無血色的臉，和眼中淬著毒的決絕。
她劃開螢幕，點開了那個只存了號碼的中介電話。
對面幾乎是秒接，嘈雜的背景音裡，一個圓滑的男聲傳了過來。
“喂，銀海房產，我是業務經理小王，您是……？”
“我姓張。”張莉壓著嗓子，聲音像生了鏽的鋸子，“之前問過賣房的事。”
“哦哦，張姐！”對方的記憶力顯然很好，“您考慮好了？還是那套二環邊的老房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方便的話，您明天帶上房本和房主身份證，來我們店裡詳談？我跟您說，現在行情好，您那套房子，位置不錯，雖然是頂樓，但掛七十萬，很快就能出手。”
張莉的呼吸一滯。
七十萬？
她心臟狂跳起來，但隨即又被一盆冷水澆滅。
房主林建國癱在床上，連話都說不清，怎麼去店裡？
“我不方便去店裡。”張莉說，“我們……就在外面見個面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也行。”業務經理小王的聲音多了幾分警惕，“那明天上午十點，就在您小區對面的‘好再來’茶餐廳，我等您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張大莉把那隻破舊的塑膠袋從懷裡掏出來，一層，兩層，三層。
一本褪色的紅色房產證，和兩張邊角發黃的身份證影印件，靜靜地躺在裡面。
這是林家最後的底牌。
也是她和兒子林陽，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好再來茶餐廳。
人聲鼎沸，熱氣蒸騰。
張莉選了最角落的位置，面前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己經見了底。
一個穿著廉價白襯衫、頭髮抹得油亮的男人徑首走了過來，拉開椅子坐下，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。
“張姐，我是小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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