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,窗外傳來早市的叫賣聲,出租屋裡瀰漫著尿騷味和飯菜發餿的酸氣。
張莉蹲在牆角,用發抖的手緊緊抱住雙臂,那通催債電話把她的膽氣抽乾了。
行軍床上,林建國還在喘息,他磕破的後腦勺沒有包紮,血塊粘在發黃的枕巾上,裡屋傳來砸東西的巨響。
林陽放聲尖叫“我要吃肯德基!我要買玩具!奶奶去哪了!把她叫回來!”
五歲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大難臨頭,病痛把他折磨成了毫無理智的怪物。
張莉捂住耳朵。她腦子裡全是高利貸的數字。
林強昨天去大學門口綁架林絲絲,當場被警察摁住,劉美蘭在校門口下跪鬧事,也被警車拉走,林絲絲的律師放了話,絕不私了。
這個家徹底散了,張莉站起身,她走向林建國,老頭子的頭偏向一側,半張著嘴喘氣。
張莉盯著他枕頭底下的灰布包,劉美蘭賣掉老家房子的錢全在裡面,還有林建國的退休金卡,老兩口一首把這些錢當成林陽換腎的救命錢,現在換腎是不指望了。
張莉只想拿錢跑路,她伸出手,手指碰到布包邊緣的瞬間,一隻乾癟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林建國睜開眼,渾濁的眼球里布滿紅血絲。
“你幹什麼!”林建國喉嚨裡滾著濃痰。
張莉嚇了一跳,用力往外扯手“爸,林強和我媽都進去了,放高利貸的馬上就來砍人,你把錢給我,我帶陽陽先走!”
林建國不肯鬆手,他另一隻手護住枕頭“放屁!這是我林家的根基!你休想拿走一分錢!”
張莉急紅了眼,她抓起床邊的木頭柺杖“老東西,你要錢不要命是吧!”
她高高舉起柺杖,準備砸下去。
砰!
防盜門發出一聲巨響,生鏽的鐵門連同門框一起倒在地上,揚起一圈灰塵。
龍哥帶著三個打手跨過鐵門,走廊裡透進來的光拉長了他們的影子,龍哥穿著花襯衫,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,他掏出手帕,捂住鼻子“操,這什麼味兒?真臭。”
張莉舉著柺杖的手僵在半空,她雙腿發軟,連帶柺杖跌坐在地上。
打手搬過來一把斷了半截靠背的塑膠凳,龍哥坐下,從兜裡摸出一包中華,打手湊上來點火,紅色的菸頭在屋內忽明忽暗。
龍哥吐出一口白煙,指了指張莉“老太婆尋釁滋事,你男人綁架未遂,一家子全進局子吃免費飯去了,就留你一個女人頂缸?”
張莉連連後退,後背貼在掉漆的牆面上“龍哥,欠條是林強籤的,我沒拿你們一分錢。”
龍哥發出輕蔑的笑聲“上面有你的手印,連本帶利八十萬,今天必須結清。”
張莉指著行軍床上的林建國“他有錢!他們把老家的房子賣了,全存著呢!你找他要!”
林建國掙扎著坐起身,他指著張莉破口大罵“你這個喪門星!那是林陽的救命錢!”
龍哥揮了揮手,兩名打手立刻上前,一人按住林建國的肩膀,另一人伸手翻枕頭。
“滾開!”林建國張嘴去咬打手的手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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