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醫生，他這個病……就算送到醫院，能治好嗎？以後會不會有後遺症？”
醫生看了看地上的林建國，實話實說：“看這個情況，就算搶救過來，大機率也是個半身不遂，下半輩子都得在床上躺著。”
聽到這話，張莉眼珠一轉。那虛偽的笑容從她臉上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。半身不遂，躺在床上。這意味著一個無底洞，會把她和陽陽最後一點生機都吸乾。她不能再揹著這個包袱了。
她走回劉美蘭身邊，蹲下身子，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開口。
“媽，你聽見了？”
“送到醫院也治不好了，就是個廢人，還得花一大筆錢養著。”
“我們現在哪還有錢？陽陽下週還要透析，那才是要緊的。”
張莉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一字一句地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押著劉美蘭的兩個警察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，年輕的那個甚至下意識地別開了頭。
“我看，不如就讓他留在家裡吧。”
“也省點錢，給陽陽買點好吃的。”
劉美蘭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媳婦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這話，怎麼這麼耳熟？
當初，她們不就是用一模一樣的說辭，去逼林絲絲捐腎的嗎？
“犧牲一個沒用的女兒，保住我們林家唯一的根。”
現在，輪到林建國了。
“犧牲一個沒用的廢人，保住孫子的透析錢。”
何其相似。
何其諷刺。
倒在地上的林建國，身體不再抽搐。
他沒有昏迷。
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。聽見了他那個曾經百般疼愛的兒媳婦，是如何用他自己信奉了一輩子的邏輯，宣判了他的死刑。他想起了自己對林絲絲說過的那些刻薄話，如今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利刃，從張莉的嘴裡吐出來，狠狠扎回自己身上。
他想罵人，嘴巴卻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。他想動手，西肢卻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。
一股無法言說的悔恨與冰涼，從腳底瞬間蔓延到天靈蓋。
一滴渾濁的、滾燙的眼淚，從他佈滿皺紋的眼角滑落，沒入骯髒的鬢角。
報應。
這，就是他的報應。
張莉沒有理會任何人，她默默地攥緊了口袋裡的手機。冰冷的機身給了她一絲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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