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強在派出所門口站了二十分鐘。
初冬的風往骨頭縫裡鑽。他身上還穿著被抓那天的衣服，袖口撕裂，後背有一片乾涸的血漬——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
十七個電話，全打不通。
最後他翻出手機裡那條過期的簡訊。房東催租的。地址還在。
城中村。
出租屋在西樓，沒電梯。林強瘸著腿爬上去，斷了的那條腿在黑磚窯被草草接過，歪了，每上一級臺階膝蓋就發出咔嚓的聲響。
門沒鎖。
林強推門進去，首先看到的是陽臺上晾著的衣服——張莉的，劉美蘭的，林陽的。沒有他的。
其次是味道。尿騷、藥味、和一股說不清的腐敗氣息，混在封閉空間裡，濃得像固體。
“誰？”張莉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，帶著警惕。
林強沒說話，徑首往裡走。
經過客廳——如果那塊兩平米的過道能叫客廳的話——他看到林建國躺在一張單人床上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嘴角掛著口水。看到他，林建國的瞳孔動了動，嘴唇顫了顫，沒發出聲音。
裡屋門開了，張莉探出半個身子。
看到林強的那一瞬間，她的臉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出來了？”
“拘留期滿。”林強盯著她，“我打了十七個電話，你一個不接。”
張莉往後退了半步，手扶著門框。
“手機壞了。”
林強沒理這句話。他的視線掃過整個房間——十來平米的空間裡，塞著一張上下鋪和一張摺疊桌。桌上有一包拆開的感冒藥和半瓶礦泉水。
“陽陽呢？”
“做透析去了。我媽帶著。”
“錢呢？”
張莉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什麼錢。”
“別跟我裝。”林強往前邁了一步，那條瘸腿拖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“老龍拿走的那五十二萬——不對，那是老爺子的。我問的是，後來的錢。你從哪弄的？”
張莉嚥了口唾沫。
“我借的——”
“借？”林強笑了一聲，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，“你認識誰？你能跟誰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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