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踩著林家所有人的血往上爬的。
不對——她是踩著他們的命。
她保住了自己的腎，林陽就得一輩子透析。林陽透析要花錢，他就得去借高利貸。借了高利貸還不上，他就被送進黑磚窯。從磚窯裡跑出來摔斷了腿，回來發現老婆賣了房、老爹癱了、老孃進了拘留所——
都是因為她。
都是因為林絲絲沒有割那顆腎。
林強的右手在發抖。不是冷的，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膨脹。從胃部開始，像吞了一鍋沸騰的油，燙得五臟六腑都在痙攣。
嫉妒。
恨。
還有一種更深的、他說不出名字的東西——那是一個賭徒輸光了最後一枚籌碼之後，盯著贏家離席的背影時，眼底翻湧的暗流。
不甘。
憑什麼。憑什麼她什麼都沒失去。憑什麼她活得像個人。憑什麼他林強斷手斷腿蹲在路邊像條狗，而她——
她連頭都沒偏一下。
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林強慢慢站起來。瘸腿打了個趔趄，他扶住身後的電線杆穩住身體。
手在兜裡摸索。翻出一個按鍵手機——兩塊錢買的老人機，螢幕裂了一條縫，只能打電話。
他翻出一個號碼。
撥過去。
響了很久。
“……誰啊？”那頭的聲音蒼老、疲憊，帶著一種被生活反覆碾壓之後的木然。
“媽。”
“強子？你在哪——”
“媽。”林強打斷她。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。眼睛還盯著車消失的方向，目光是空的。
“我知道她住哪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想幹啥？”劉美蘭的聲音忽然緊了起來。
林強沒回答。他掛了電話，把手機塞回兜裡。
灰白的日光照在他臉上。左手的髒布條滴下一滴渾濁的液體，落在地面的水窪裡，泛開一圈淡黃色的漣漪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修路段的方向。工頭正帶著一群人搬磚，沒有人朝這邊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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