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復禮說的“回去談談”,最後談在縣衙東廂。
前衙人多,後堂是周既明的地盤。東廂卻是嚴復禮昨夜親手封過窗、今早又親自出過門的,誰也沒工夫提前藏人。
嚴忠退到廊下,從外面把門帶上。周既明剛插好門閂,窗上的竹片便“啪”一聲掉了。
冷風鑽進來,把案上那封急遞吹翻一角。
嚴復禮閉了閉眼:“昨夜就是它。”
周既明彎腰去撿:“下官叫人來修。”
“先別修。”
“大人今晚還住?”
嚴復禮把竹片重新塞回窗縫:“本府如今看見棲山有一樣東西不好用,心裡踏實。”
周既明聽著這話,覺得病友己經有了,只是不肯認病。
急遞被拍到他面前。
周既明讀完,雙手一拱,笑得十分誠懇:“大人識人有功,上頭總算沒漏掉。下官先賀大人前程。”
“把你臉上那點幸災樂禍收一收。”嚴復禮道,“你若不挪去外府做通判,本府這份舉薦之功從哪兒來?你一動,本府才有可能跟著動。”
周既明的笑僵住了。
“你怕搬家,本府便喜歡搬?”嚴復禮把急遞按平,“這一回,你我都在案板上。”
屋裡安靜片刻。周既明摩挲著袖口,忽然問:“大人若真調任,要帶多少家當?”
嚴復禮被問得一怔:“這等時候,你同本府算行李?”
“搬家總得從算得清的地方算起。”
嚴復禮想了想,竟真算起來:“衣箱兩口,書箱三口。府裡那張榆木書案是官家的,留著;東院廊下的酸枝圈椅是本府自己買的,得帶。”
門外傳來嚴忠壓低的聲音:“老爺,還有兩盆建蘭。小的昨日才澆過水。”
“就你多嘴。”
門外立刻沒聲了。
周既明鬆了口氣:“下官身無長物,三口木箱足矣。”
門外響了兩聲。周既明開門,青杏端著熱粥進來,腳還沒站穩,話先到了:“後院西壇醃菜、一甕豆瓣醬、廚房那口柳木蒸屜,還有大人房裡用麻繩纏過的舊藤椅,哪一樣塞進三隻箱子?”
“藤椅留給下任縣令。”
“椅背斷過一回,只有大人坐著正合腰。留給別人,是送人情還是結仇?”
周既明咳了一聲:“粥放下,出去吧。”
青杏把兩碗粥擺好,目光掃過急遞,臨出門又想起一事:“真要搬,也先把賒許大夫的半斤蜜錢結了。升了官再躲債,更難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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