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見微鬆開手，溼茶葉粘在紙邊：“本官也沒叫你搶。只是不許你把人家做成的買賣一起抹掉。”
沈見微把茶盞壓在桌上那張名單一角：“這樣最好。可你在自陳裡寫‘民間營生凋敝’，鄧娘子的茶便叫你寫沒了。”
周既明抽出名單。何小荷、裘大有、裘安都在上面，另有昨日縣學裡背窮字的孩子；名字後還注著一行小字：午後要替家裡磨豆腐，未必能來。
“沈大人這是問話，還是專挑會拆我臺的人？”
沈見微吃掉最後一口蜜糕，連碟邊那粒松仁也沒放過：“午後先聽他們說。修路擋過幾日攤，診院缺多少人，遠村孩子為何來不了，也一併問。好處和缺口都不許你替他們省。”
“一張紙裝不下整個棲山。”
“先把被你刪掉的名字裝回去。”
青杏過來收盞，手剛碰到茶盤，又停下：“沈大人寫完，會把我們大人調走嗎？”
周既明抬起頭。
沈見微道：“本官不能決定。”
青杏把糕碟往他面前推了一寸：“那您方才吃的是奴婢做的，一塊十八文。”
“我會付。”
“奴婢不是催賬。”青杏護住碟沿，沒讓周既明伸手，“大人若調走，後衙便少一個常客。我才試著做買賣，少一張嘴也是損失。”
周既明心裡剛冒出的一點感動，當場被她算成了十八文。
沈見微倒真數出十八枚銅錢。青杏接過來，十二文放進左邊小罐，六文落進右邊。兩隻罐子的聲音一沉一脆，很好分。
“十二文回本，六文才歸你？”沈見微問。
青杏把左邊罐口蓋嚴：“松仁、面和糖蜜都得再買。上回壞了一爐，奴婢己經疼出記性了。”
沈見微指了指另一隻：“那六文攢來做什麼？”
“攢到七百文，去柳家街角租半間櫃檯。上午賣糕，過午讓給孫大娘賣滷肉，租錢一人一半。”
青杏從右邊錢罐底下抽出一張摺紙。紙上橫畫七道，每道一百文，第一道才填到六十多；旁邊另列著木箱、鎖、蒸布和頭一旬租錢，字不漂亮，數倒一個沒塗錯。
沈見微問：“為何一定要七百文？”
“櫃檯租下來不能空著等客。先留買面、糖蜜和柴的錢，再留一爐賣不掉的本錢。”青杏把摺紙按回罐底，“賠一爐還能開門，才叫自己的買賣。”
周既明放下空茶盞：“半間也能租？”
青杏斜他一眼：“整間租不起，難道便不做買賣了？”
“你何時盤算的？”
“大人關著門寫‘茶飯不思’的時候。”她把兩隻錢罐收進茶盤，“往後若外縣生意好，也能去外縣賣。”
周既明這次沒能立刻接上：“你還想離開棲山？”
“只是說若。”青杏先護穩錢罐，才抬眼看他，“奴婢盼大人留下，也沒說自己一輩子不許走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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