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大有趁這工夫拉過草稿,在車行一項下添了管牲口、管賬和趕車人的名字。他寫得慢,兩個名字還擠在一處。裘安探頭看完,小聲道:“爹,漏了兩個。”
“你記得?”
“先生讓我替車行抄過賬。”
孟鶴年遞去一張空紙。裘安沒立刻接,先看了周既明一眼:“大人,替縣衙抄這一頁,有銅錢麼?”
裘大有按住兒子的肩:“別胡鬧。”
“不是胡鬧。”裘安把手放在膝上,“先生替人寫狀子按頁收錢。縣衙要用我的字,也該算一頁。”
周既明從錢袋裡數出兩文,壓在空紙上:“照書吏清謄一頁的例。寫錯了重抄,不另加錢。”
裘安這才接過紙,先把兩文推到飯盒旁,擦淨手再提筆。裘大有還想替他退,周既明己經轉開頭:“公事用他的字,不能叫你做人情。”
沈見微讓孟鶴年把兩文記入問話雜支。
青杏倚在門邊等著收碗,見筆快落到蜜糕上,立刻開口:“碎青寫鄧娘子。蜜糕別寫。”
“為何?”周既明問。
“才賣一日便上奏,像奴婢借大人的官帽招攬客人。”她腳尖碰了碰墊桌的黑糕,“等我租到櫃檯,真賣夠半年,再寫也不遲。”
沈見微點頭,孟鶴年便將蜜糕劃去。
原本一句“縣令率民興業”,很快擠進了十幾個人名、三處缺口和兩文抄寫錢。周既明看了一圈,忽然把筷子指向嚴復禮。
嚴復禮眼神一沉:“看本府做什麼?”
“還少一個名字。”
“這是你的自陳。”
周既明把筷子放回碗沿:“府尊明知下官避遷,也看出自陳越改越難聽。您核過錢糧,卻沒追問刪掉多少。沈大人說,不能只聽我的。”
嚴復禮看著桌上那頁紙,半晌才道:“另起一頁。”
沈見微己經翻開薄冊。
“寫:本府察賬見實,明知周知縣有避遷之意,卻未查他刪去何事。察核不周,本府認。”嚴復禮端起涼湯喝了一口,眉頭也沒皺,“‘協助自汙’西個字不許寫。”
周既明忍不住問:“為何?”
“難聽。”
“倒很貼切。”
嚴復禮把湯碗往桌上一放:“那便寫進你的自陳。”
等這一筆記完,日頭己經偏西。蘿蔔湯上凝出一層薄油,名單才排到一半。
羅九成摸了摸碗沿:“涼了。”
“再熱一次。”周既明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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