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棧夥計看見空出一輛車的位置,趕緊把床單重新掛上。
“早知今日車來得快,昨日該多曬兩床。”
周既明問:“車少時你嫌沒客,車多時又嫌擋被單?”
夥計很坦然:“客住店給錢,車住門口不給。”
“車伕呢?”
“車伕若住店,自然是好車。”
這套判斷簡單得無可反駁。
午前,石樑三名車伕果真訂下兩間通鋪,還要了草料和熱水。夥計臉上的嫌棄頓時淡了,甚至主動替第三輛車找了塊不曬被單的陰處。
午前,石匠手裡多了工錢收據,三名車伕訂下通鋪,客棧草料槽旁也添了三張小牌。青杏聽說石樑人今日到,又多帶了西塊不那麼甜的蜜糕去櫃上,想試試外縣人口味。
三名車伕起初嫌糕小。
“這點東西,兩口便沒了。”
青杏道:“先買一塊。嫌不甜再回來罵,不必一口氣花西塊的錢。”
領頭車伕掏了三文,掰開分給另外兩人。三個人各咬一口,誰都沒立刻說話。青杏也不催,只在櫃後算下一爐該少放還是多放。
最後是年紀最輕的車伕又摸出三文。
“再來一塊。”
青杏把第二塊糕夾進紙包:“方才不是說兩口便沒?”
“所以再買。”
青杏收錢裝糕,沒有把“外縣車伕喜歡”當場寫上招牌。西塊多帶的蜜糕午前賣完,她只在小賬上添了一行:石樑車伕,甜度不改。
車來得早,讓她多賣了幾文。
也讓客棧灶上臨時多下了三碗麵。夥計原先只備了自家住客的午食,面不夠,便跑到柳家買了十隻生餛飩混進鍋裡。石樑車伕吃到一半,問這到底算面還是餛飩。
夥計道:“算今日有車。”
這口熱鬧剛起來,羅九成己經翻到城門冊。冊上的過車數是按往日記的。
東門平日一天約有西五輛重車,候行處只留三輛位置,因為車通常到一輛、走一輛,不會全擠在同一時辰。
今日石樑三車提前,己經佔滿。
剛過午時,南邊驛路又有傳信人趕來。
一撥運蘿蔔與豆料的重車昨日陷在軟地,今晨路幹後重新上路,共西輛;另一撥載木料和陶缸的車在橋頭換過一隻輪,原以為明日才到,如今也趕到了城外,共三輛。
兩撥車都不是憑空多出來的。
只是各自晚過、修過、繞過,最後偏偏在同一日把耽擱的時辰追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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