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鶴年的肚子叫完，院裡安靜了一瞬。陳小樹趕緊把笑憋回去，生怕先生下次專挑他的名字教上半晚。
門外兩名車伕沒這層顧慮。其中一人靠著車轅問：“先生肚裡這句，附近哪家聽得懂？”
試作坊周圍的食攤都收了。
柳家夜攤最後一鍋在半個時辰前見底，範嫂的粟飯攤連灶灰都掃淨。青杏只在初六多留幾塊鹹餅，今日恰是初二，木櫃裡剩下三塊甜糕，不夠十幾個人分，也不能頂一頓。
周既明看向孟鶴年：“先生先來一塊？”
孟鶴年整了整衣袖：“老夫不餓。”
他的肚子又叫了一聲。
這次陳小樹沒忍住。
孟鶴年決定初九先教“禮”字。
一群人散學後各找吃的。
杜青回家還有半碗冷粟飯，熱一熱便能吃；魯成妻子給他留了豆羹，只是走回去要一刻多；兩名晚車車伕還得趕臨河，若不在棲山墊一口，只能在路上啃幹餅。
十幾個人出了坊門，有的往家走，有的摸錢袋，還有兩個車伕己經從包袱裡取出幹餅。光數人頭，算不出該留幾碗飯。
第二日，柳滿倉聽說夜學散後有人找飯，長勺剛放下便問：“每晚多少人？”
“每旬三晚，十個上下。”柳小滿把夜學牌翻給他看。
“十個人，也能留一鍋。”柳滿倉往後灶指了指。
柳小滿沒接勺，只問：“留到戌後，誰守？”
柳滿倉看向女兒。
柳小滿也看他。
父女倆都很擅長替對方安排晚睡。
早食攤天不亮便開火，若為了十個“不一定買”的人拖到戌後，第二日揉麵、剁餡與起灶都要跟著往後。多賣幾碗的錢未必夠補一個困得切到手的早晨。
範嫂更不肯。
她白日獨自守粟飯攤，兒媳傍晚來替半個時辰。夜學散時，兒媳得回去照看兩個孩子。縣令一句“晚間有客”，變不出第三個人看鍋。
範嫂說完便把掃淨的灶灰給他們看。火滅了能再添一捆柴，她和兒媳少睡的那半個時辰，卻沒處添回來。
柳小滿先去夜學門口問。
柳小滿在門前用粉筆劃了兩處：“散學後一定買的，站這邊。家裡有飯、只是嘴饞的，別跟著湊。”
陳小樹第一個跳進“一定買”那邊，腳剛落地，柳小滿便盯住他：“你家沒有？”
“有。”他老實承認。
“那為何站過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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