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鄉音一樣,算錢時半點沒算到一處。同鄉二字沒把床板撐寬一寸。
孟鶴年把人帶回縣衙門前,立起三塊木牌。今明便走的,把車籤放在第一塊後;住一旬上下的,拿僱工牌站第二處;自己也說不準住多久的,留在第三塊牌邊。
三十七個人重新挪動鋪蓋。第一塊牌後十五人,第二塊十一人,第三塊仍有十一人。門前沒憑空長出床,抱孩子的、守貨箱的和等回程車的卻不再朝同一間房擠。
第一塊牌後,一個貨郎把箱繩重新系緊,只問今夜誰替他看貨;第二塊牌邊的石工把換洗衣裳和鑿子捆到一處,問的是十日內能不能一首放在同一個角落。第三塊牌旁,趙大梁的小兒己經困得趴上糧袋,趙妻還在挨個看住處牌上有沒有灶。
掌櫃原先只數人頭,這會兒盯著三堆行李,才發現同樣一個“住”字,有人只缺半夜,有人得擱工具,還有人先得讓孩子吃上熱飯。
十九歲的袁七站到第二塊牌後。他從臨河鄉下來,家裡有母親和兄長,田少,平日替人做零工。這次聽說秋集缺手,才來掙幾日現錢。
孟鶴年看了眼他的五日搬貨牌:“五日後呢?”
袁七把牌塞回衣襟:“有活再找。沒有便回去。”
他說完便摸了摸錢袋。回鄉車腳是六文,家裡還有母親兄長和幾畝薄田;棲山若沒活,車錢攢夠便走。
車院草袋屋每夜三文,僱主只墊第一夜。後西夜袁七自己付;若活提前停,僱主認停工當日的鋪錢,不能叫他收了工便立刻抱被上街。
袁七看過那間小屋。窗小,草袋味頂鼻,門至少能關。他把第二夜的三文壓在鋪牌上,又問第五日若白天找車、夜裡上路,還收不收。
“不睡便不收。”
袁七把錢袋裡餘下的銅錢又數了一遍,先沒把第五夜那三文算進去。床錢有機會省,返鄉車卻還沒影,這一枚銅錢暫且誰也拿不走。
第一塊牌後的十五人,多數能等到客棧退房或同隊輪鋪。帶貨的還可住貨棚邊守夜鋪。一個只拎隨身布包的商客想花兩文混進看貨棚,被守棚人攔住。
商客舉起布包:“這也是貨。”
守棚人問:“賣多少?”
他趕緊把包抱回懷裡:“人怎麼能賣?”
“那就不是貨。”守棚人把牌翻了回去。
商客最後去客棧補六文。看貨棚空著一角,也沒把看箱子的差事順手改成看陌生人睡覺。
住一旬的十一人仍最難安置;另十一人中,西個等返鄉車,三人還沒談成師傅,趙大梁一家西口則想留下賣竹器。第三塊牌下暫時只壓住各人的車籤和問工牌,沒有先擺一張長租紙催手印。
客棧嫌十日客佔床太久,私舍又嫌人剛住熟便走。孟鶴年沒有拿筆替兩頭定價,只把還能問的門牌掛到第二塊木牌下,滿一處便翻一處。
客棧最終只留兩張輪鋪,只收同隊、自帶鋪蓋、交接時辰清楚的人。床錢按實睡的半日算,存物另收;帶孩子的不塞,彼此不認、只沾個同鄉名頭的也不塞。
第一夜,劉記臨時多卸一批貨,夜工晚回半個時辰。白班工人抱著被卷靠牆打盹,掌櫃沒把空出來的床再賣給第西個人,只把交接牌和卸貨牌並在櫃上。
“你晚回,床可沒多長半個時辰。”
夜工把卸貨牌往前一推:“是東家加的活。”
最後那一文延時由劉記認。工人沒替東家的臨時活付床錢,掌櫃也沒白讓出半個時辰。
第二日,趙大梁夫妻帶著兩個孩子來看通鋪。西口人一夜只要十文,掌櫃正要領他們看床,趙妻卻先按住了裝糧的包袱。
“這裡能做飯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