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清不退。他並指往紙人眉心一點,口誦天蓬咒:“天蓬天蓬,九元煞童。五丁都司,高刁北翁……”
咒音一落,那紙人竟在半空頓住,隨即“呼”地燒起來。李建權怪叫一聲,又去抓第二個紙人。田清沒給他機會。七星劍出鞘,劍光一劃,三個紙人齊齊裂成兩半。火星濺了一地,香灰西散。
“還有沒有?”田清問。
李建權渾身發抖。他猛地轉過身,朝窗戶撲去。田清早看出他要跑。天蓬尺往前一遞,正點在他後心。李建權悶哼一聲,撲倒在地,渾身縮成一團。田清走過去,一腳踩住他右手。手裡還攥著一張沒畫完的黃符。田清把符踢開,又用準備好的紅繩,把他兩個拇指反綁在身後。這繩是硃砂水浸過的。李建權被綁住的瞬間,整張臉都灰了。
“你那些東西,不靈了。”田清說。
李建權趴在地上,喘著粗氣。過了幾秒,他忽然笑起來:“你抓我……你能怎麼樣?我是活人。你送我見官?警察信你嗎?”
“不信我,信你屋裡的紙人?”田清說。
他不再跟李建權廢話。從包裡取出黃紙,寫牒。
北極驅邪院
牒 城隍案下
當院據城北周恆橫死一案,查得陽間人李建權,修陰法,煉紙偶,以紅裙取魂。證據具在。今將李建權並其所用紙人、符紙、香灰等物,俱移至案。合行移文。須至牒者。
右牒請城隍案下,記其陽罪。陽間之刑,另由有司斷之。
丙申年三月廿五夜 牒
北極驅邪院正九品大判官 田清 謹牒
寫完,用總攝印按了。牒文不焚。田清把它摺好,收進內袋。
然後他拿出手機。陸衍的電話己經過來了。田清接起,說:“上來了。報警吧。殺人案。證據齊。”
陸衍在樓下,沉默了一秒:“你真交給警察?”
“陽間罪,陽間斷。”田清說,“我拿的是人。怎麼判,是活人的法。陰間那本賬,城隍會收。一碼歸一碼。”
“行。我報警。”
田清掛了電話,低頭看李建權。李建權還趴著,臉貼地,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。田清沒聽。他走到供桌前,把那些燒了一半的紙人用黃紙包了,又找出一條紅裙,跟周恆那件一樣。證據。這屋裡每一樣,都寫著“周恆”兩個字。田清把東西收好,退到門口。
警笛聲從遠處響起來。田清沒走。他站在門口,等那聲音越來越近。他知道,接下來這些,是陽間公安的事了。而他今晚要做的,己經做完了。
李建權被警察帶走了。
田清和陸衍站在樓下,看著警車開遠。陸衍問:“陰間那邊,他逃不逃得掉?”
“逃不掉。”田清說,“牒文己經遞了。他修陰法、煉人魂,陰差不會放過。陽間判他一次,陰司還要再算一次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陸衍說。
田清沒再接話。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。燈還亮著,像人走得急,忘了關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陸衍跟上去。河風從拱宸橋下吹過來,冷而腥。兩人一前一後走上堤岸,影子被路燈拉長,又被下一盞燈剪斷。田清再沒回頭。身後的樓,和樓裡沒燒盡的紙灰,都遠遠地留在橋那一頭。河水黑著,慢慢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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