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勝路中段,有一段偏的路面,旁邊是廢棄的廠房圍牆。他在那站了一會兒。地下的氣散過,可沒散盡。他蹲下來,用天蓬尺在路面上畫了一道圈。圈裡那點殘氣,被尺上星紋壓住,慢慢定了。
他站起來。這條路,白裙子走過,工裝男走過,林師傅開過。白裙子散了。工裝男還在走。他要給工裝男辦一場。
當晚,田清回到出租屋。
他坐到法壇前。把那五張舊版一百和那張票根擺在桌上。鈔票上的灰氣己經淡了,票根上的摺痕還在。這些東西是證物,也是信物。
他給陸衍打了電話。
“城西老影院,三年前那場事故,幫我查一下。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,在影院門口被撞。她男人買了兩個人的票,在影院裡等了一整場。我要那個男人的名字。”
陸衍回:“明天給你。”
第二天,陸衍回了訊息。那個男人叫周遠,本地人,在城東一家汽修廠上班。三年前的事故之後,他辭了工,搬走了。陸衍查到他現在的地址,在城東一個老小區。
“人還在?”田清問。
“在。他一個人住。沒再婚。鄰居說他很少出門,白天睡覺,晚上坐在陽臺上看星星。”
田清收起手機。他給老鄧打了電話,說今晚要去德勝路辦一場。老鄧沒多問,只說:“需要什麼,來鋪子拿。”
傍晚,田清去了德勝路中段。
他選在圍牆下那片深色地面旁。路面上還有白天行人留下的痕跡,落葉、菸頭、紙屑。他把電瓶車停在路邊,從包裡取出一應物件。香爐、米碗、三枚印、天蓬尺、七星劍。另外還有一樣東西,是白天特意準備的。一匹白絹,裁成三尺長、一尺寬,用竹竿挑起來,插在路邊。白絹上面什麼都沒畫,乾乾淨淨。
他點香三炷,插進米碗。香點著了,不首。煙往東邊飄。他閉眼,調炁入眼,朝東看。那條黑線還在。從城東延伸過來,貼著地面,走到他跟前,停住了。線的盡頭,有一道極淡的影子。工裝,瘦,站得不實。它沒有臉。可田清知道,它在等。
他左手掐天蓬訣,右手取天蓬印,朝那影子一照。口中念北帝伏魔敕印咒:
“太上神靈,炎帝之精。光耀電火,搜捉邪精。神印一下,萬鬼消麋。急急如北帝斬鬼律令敕。”
金光落,影子縮了一下,沒有散。它站在原地,不動。
田清收了印。這一步是定魂。先把它定住,不讓它再走。
然後他變神。
黑炁赤炁同起,衝上泥丸。泥丸宮中,神影與身相合。再睜眼,瞳孔微金。他存想自身為天蓬元帥,三頭六臂,赤發緋衣,足踏玄龜,立於北溟黑水之上。六臂各執法器,左手持印、斧鉞、鐵索,右手持帝鍾、七星印、七星劍。天蓬法身為本,黑炁赤炁為用。
他再睜眼,朝那影子開口。
“周遠。”他叫出那個名字,“你等的那場電影,散了。她走了。”
那影子不動。
“你替了她。你走完了她沒走完的路。現在,該你了。”
田清走到白絹前。他右手並指,蘸硃砂,在白絹上畫符。符頭三勾,代表三臺星。符腹是雲篆,暗藏北斗。符腳收在“罡”字上,一筆貫穿。這是返神召魂符。他畫得慢,一筆不亂。
符成,他將白絹幡挑起來,立在影子正東方向。然後左手掐北帝訣,右手持天蓬尺,開始誦天蓬召亡魂咒:
“陰靈來我幡,陽靈返汝殘。魂魄乘吾召,急急附吾幡。陰靈來我幡,陽靈返汝殘。魂魄乘吾召,急急附吾幡。陰靈來我幡,陽靈返汝殘。魂魄乘吾召,急急附吾幡。”
他念了三遍。第一遍,白絹上的符開始發熱。第二遍,影子的身形清晰了一些,工裝的輪廓、肩膀的輪廓、頭部的輪廓,都慢慢顯出來。第三遍,它動了。它沒有往幡上附。它轉過身,朝東邊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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