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春天比長沙溼潤。
蘇硯崢到的那天,下著小雨,河坊街的青石板路泛著光,兩邊店鋪掛著燈籠,霧氣濛濛的,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。
他拖著行李箱站在街口,咳了兩聲。
病還沒好利索。汪家那趟把他折騰得夠嗆,半個月養下來,臉色還是白的,稍微走快一點就喘。但身手還在,耳朵也還靈,這點他不擔心。
先找地方住。
他在河坊街附近租了個小院子,老房子,帶個天井,牆上爬著青苔。房東是個老太太,見他長得俊,說話又客氣,房租給打了個折。
蘇硯崢道了謝,搬進去。
接下來是摸規矩。
杭州的道上和長沙不一樣。長沙是九門說了算,盤根錯節幾十年。杭州這邊散,各有各的山頭,沒有一家獨大的。蘇硯崢花了一週,茶館裡坐了幾天,耳朵豎著聽,把大概的勢力範圍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然後他去了聽潮樓。
聽潮樓是杭州最大的戲樓,三層高,飛簷翹角,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,晚上一亮,半條街都能看見。班子是從蘇州請過來的,崑曲京劇都唱,角兒不少,票友更多。
蘇硯崢去的時候,班主正在後臺喝茶。
“唱什麼的?”班主上下打量他。
“旦角。”
“有底子嗎?”
“有。”
班主看他年輕,長得又太俊,不像正經唱戲的,有點猶豫。但蘇硯崢往那一站,腰是腰腿是腿,肩背的線條一看就是練過的。班主想了想:“先試一段。”
蘇硯崢也不客氣,往場子中間一站,水袖一甩,開口唱了一段《牡丹亭》。
班主的茶碗停在嘴邊。
一曲唱完,後臺安靜了三秒。
然後班主放下茶碗,說了三個字:“留下吧。”
蘇硯崢就這樣在聽潮樓掛了名。
藝名蘇臨蕪。
剛開始沒人注意他。一個新來的年輕旦角,長得是好看,但聽潮樓最不缺好看的角兒。首到他第一次登臺,唱了一折《長生殿》,滿堂喝彩,謝幕時掌聲掀了屋頂。
蘇臨蕪這個名字,在杭州的戲迷圈子裡傳開了。
再後來,道上的人也開始注意到他。
倒不是因為唱戲。是有一次,聽潮樓來了幾個鬧事的,喝多了酒往臺上扔東西,喊著要角兒下來陪酒。蘇硯崢當時正在後臺卸妝,聽見動靜走出來,面無表情地看了那幾個人一眼。
然後他動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