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回來那天，蘇硯崢正在天井裡晾戲服。
院門被一腳踹開，一個戴墨鏡的男人拎著行李箱站在門口，曬得比走的時候黑了兩個度，嘴角掛著笑：“蘇師傅，想我沒？”
蘇硯崢頭也不抬：“不認識。”
黑瞎子：“……”
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，走過來圍著蘇硯崢轉了一圈，上下打量：“可以啊，我走了幾個月，你這日子過得挺滋潤。聽潮樓的蘇老闆，道上都有名號了。”
“訊息挺靈。”蘇硯崢把最後一件戲服晾好，“德國好玩嗎？”
“不好玩。”黑瞎子靠在牆上，手指轉著墨鏡，“啤酒湊合，肘子太鹹，還是長沙米粉好吃。”
“你不是去辦事的？”
“辦了。”黑瞎子聳聳肩，“順便玩了玩。”
兩人坐在天井裡有一搭沒一搭聊。黑瞎子講德國的事，蘇硯崢講杭州的事，說到聽潮樓一個打三個那回，黑瞎子笑得肩膀抖。
“可以啊蘇師傅，”黑瞎子說，“身手沒退步。”
“退步了。”蘇硯崢說，“打完喘了半天。”
“那是你病沒好。”黑瞎子看了他一眼，“汪家那趟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蘇硯崢剛要開口，院門突然被撞開了。
不是踹，是撞。一個人踉踉蹌蹌衝進來，扶著門框，渾身是血，黑色衣服被劃得稀爛，傷口還在往外滲。
蘇硯崢和黑瞎子同時站起來。
那人抬起頭。
帽簷壓得很低，但蘇硯崢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張起靈。
他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，臉色慘白，嘴唇沒有血色，身上的傷深可見骨。但眼神還是那樣，空空的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“小哥？”黑瞎子快步過去，“你怎麼——”
張起靈沒說話。他看了一眼黑瞎子，又看了一眼蘇硯崢，然後身體一軟，往前倒了下去。
黑瞎子一把接住他：“我靠，傷成這樣還硬撐。”
蘇硯崢己經轉身去拿藥箱了。
耳朵靈的好處就是，他剛才聽見張起靈的呼吸又淺又快，肺裡有雜音，至少斷了兩根肋骨。
兩人把人抬進屋，蘇硯崢剪開衣服，露出滿身傷口。刀傷、槍傷、燒傷，新舊交疊，沒一塊好地方。
“汪家乾的？”黑瞎子問，臉色沉下來。
張起靈閉著眼，微微點了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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