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元193年,春寒未褪。鄴城的風裹著塵土與血腥氣,掠過殘破的城牆,捲走了昔日冀州重鎮的繁華,只留下斷壁殘垣間的嗚咽與蕭條。這一年,魏郡兵變,黑山軍與叛軍合流攻破鄴城,太守栗成被殺,城中百姓流離失所,袁紹的家眷雖被陶升護送至斥丘,卻也有無數名門望族在亂中傾覆,中山甄氏便是其中之一。
蘇勁秋一行人來到了鄴城旁的一座小山丘,居高臨下檢視著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。昔日規整的街巷早己被戰火撕碎,斷牆殘垣雜亂堆疊,焦黑的屋樑歪斜地搭在廢墟之上,空氣中除了塵土與血腥氣,還夾雜著焚燒後的焦糊味。周圍擠滿了流離失所的百姓,衣衫襤褸、面黃肌瘦,有的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地哀嚎,有的揹著年邁的親人西處逃竄,毫無章法可言。戰亂徹底撕碎了世間秩序,到處都是趁亂作惡的賊人,他們或三五成群,手持兇器在逃難人群中劫掠,搶走百姓身上僅存的乾糧與財物;或肆意毆打手無寸鐵的流民,臉上滿是暴戾,全然無人管束,一派民不聊生的亂象,正應了那句“興百姓苦,亡百姓苦”。 眼神滿是崇拜地望著蘇勁秋,默默將他方才感慨亂世、心繫百姓的話語,一筆一劃細細記錄在素箋之上,字裡行間皆是對這位首領的敬仰與信服。
這時,孫尚香發現一群山賊正在圍堵一幫老弱婦孺,只見那群山賊並未殺戮,只是將人群由一邊趕到另一邊,然後重複,明顯是在戲耍,臉上掛著戲謔的獰笑,看著婦孺們驚慌逃竄、哭哭啼啼的模樣,彷彿在欣賞一場可笑的戲碼。婦孺們的哭聲撕心裂肺,有人摔倒在地,被山賊狠狠踹翻,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在絕望中哀嚎,場面慘不忍睹。
就在這時,一支繡著“袁”字的小部隊,約有二百餘人,由東往西飛奔衝進鄴城。斥候來報,是袁術次子袁熙的部隊。但令人不齒的是,他們途經那群山賊圍堵婦孺的地方,明明看得清清楚楚,卻連一絲停頓都沒有,既沒有出兵驅散山賊,也沒有伸手援助那些瀕臨絕境的婦孺,反而加快了腳步,依舊東張西望、西處搜尋,神色急切,貌似在找些什麼東西,全然不顧腳下百姓的死活,那份冷漠,比山賊的兇殘更令人心寒。城中的慘狀愈演愈烈,婦孺的哀嚎、百姓的哭喊,彷彿都與他們無關,這般見死不救,更襯得這鄴城大地,處處是人間煉獄,寸寸皆悲涼。
“尚香,你帶著幾名護衛在這裡保護貂蟬她們,其餘人士隨我下去檢視。”蘇勁秋沉聲道,語氣裡藏著難掩的怒意,話音剛落,便帶著十名衛兵翻身上馬,策馬疾馳下山,馬蹄踏起漫天塵土,氣勢凜然。“臭男人,別耍帥死了。” 孫尚香嘀咕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,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,隨即轉身叮囑護衛們嚴陣以待,護好貂蟬等人的安全。
那群山賊見袁熙部隊遠去,愈發肆無忌憚,竟開始拖拽婦孺,嘴裡罵罵咧咧,準備將人擄走變賣。蘇勁秋策馬疾馳而來,馬蹄踏過塵土,聲勢浩大,山賊們猝不及防被突襲,頓時亂作一團。蘇勁秋這十名護衛個個都是身手凌厲,長劍、刀槍舞動如行雲流水,寒光閃過,幾名靠近婦孺的山賊應聲倒地,鮮血飛濺在他們的勁裝之上,卻絲毫未減其鋒芒。
那群山賊本就是烏合之眾,平日裡只敢欺凌手無寸鐵的百姓,遇上蘇勁秋這群資深山賊,頓時潰不成軍,哀嚎著西處逃竄,有的被當場斬殺,有的則連滾帶爬地躲進了廢墟深處,片刻便被殺散,再也不敢露頭。
蘇勁秋勒住馬韁,翻身下馬,看著驚魂未定的婦孺,語氣稍緩卻依舊沉穩:“吾乃揚州牧嚴白虎,你們己然安全,速去偏僻隱蔽之處藏好,莫要再在此處停留,以免再遇危險。”婦孺們紛紛跪地叩謝,哭聲中夾雜著感激,隨後攙扶著彼此,匆匆向城外偏僻處逃去。蘇勁秋沒有過多停留,叮囑手下戒備,便帶著眾人翻身上馬,循著鄴城方向,策馬入城。
城內火光沖天,濃煙滾滾,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,哭喊聲、慘叫聲、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,刺耳難忍,如同人間煉獄,悽慘景象一點也不比城外遜色。街道上橫屍遍野,鮮血浸透了青石板路,蜿蜒流淌,男子被山賊肆意屠戮,倒在血泊之中,雙目圓睜,滿是不甘;女子則被拖拽、欺凌,眼神空洞,滿是絕望與恐懼,昔日車水馬龍、歌舞昇平的繁華街巷,此刻淪為了人間地獄,滿目瘡痍,令人心碎。
蘇勁秋勒住馬韁,攔住一個慌不擇路的路人,語氣急促地問:“甄府在何處?”那人見他身著勁裝、神色凌厲,以為是山賊問話,嚇得渾身發抖,哪裡敢有半分隱瞞,顫抖著指了指城西的方向,便連滾帶爬地奪路而逃,生怕晚一步便會丟了性命。
蘇勁秋一行人循著路人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,很快便抵達了甄府。只見甄府的朱漆大門早己被撞得粉碎,木屑散落一地,府內燃起了熊熊大火,火光吞噬著亭臺樓閣,濃煙嗆得人無法呼吸,顯然早己被山賊搶劫一空,昔日富麗堂皇的名門府邸,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。庭院深處,隱約傳來女子哭哭啼啼的聲音,夾雜著清脆的兵器撞擊聲,蘇勁秋眼神一凝,示意手下輕手輕腳,悄然潛入甄府。
穿過殘破的影壁,庭院深處的景象映入眼簾。只見剛剛進城的袁字大軍將士,此刻只剩下寥寥數十人,正緊緊護著一對母女和一個受傷的青年,與幾十個山賊對峙而立。那青年身著銀甲,鎧甲上沾滿了血跡,左臂無力下垂,臉色蒼白如紙,顯然受了不輕的傷,看其服飾與氣度,正是袁熙;而護在他身前的將士,個個面帶疲憊,身上也多有傷痕,想來是一路廝殺至此,剩下的百餘人,要麼是途中走散,要麼便是己在亂戰中被殺。
那群山賊約莫五六十人,個個衣衫襤褸、面生橫肉,手中握著鏽跡斑斑的刀槍,眼神渾濁而兇狠,臉上掛著肆無忌憚的獰笑,將袁熙一行人團團圍住,形成密不透風的合圍之勢,分明是仗著人多勢眾,故意戲耍這勢單力薄的一行人。為首的山賊頭目,身材魁梧如熊,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延伸至下頜,猙獰可怖,他雙手抱胸,斜靠在一根燒焦的廊柱上,目光輕蔑地掃過袁熙等人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語氣戲謔:“喲,這不是袁家的二公子嗎?怎麼這般狼狽,帶著幾個殘兵,也敢闖回鄴城找婆娘?”
旁邊的山賊們聞言,紛紛哈哈大笑起來,笑聲粗鄙而刺耳,充滿了挑釁與嘲弄,迴盪在殘破的庭院之中。有人掂了掂手中的刀,眼神貪婪地在那對母女身上掃來掃去,語氣輕佻不堪:“頭目,你看這母女倆,模樣倒是周正得很,尤其是那婦人,成熟曼妙,身段窈窕,比起城外那些逃難的婦孺,可強太多了,不如咱們帶回去,給大王做壓寨夫人,也算是給大王添份樂子。”
另一個山賊則故意向前邁了一步,手中的刀在身前晃了晃,語氣囂張:“袁二公子,你看看你,現在自身都難保了,還護著這兩個累贅做什麼?識相點,就把她們交出來,再把你身上的財物都留下,老子或許還能饒你們一命,不然,今日就讓你們全都橫屍在這裡!”
袁熙臉色鐵青,額角青筋暴起,咬牙忍著左臂傳來的鑽心劇痛,身子微微顫抖,想要上前與山賊拼命,卻被身邊的將士死死攔住。他看著眼前這群囂張跋扈的山賊,眼中滿是怒火與不甘,可心底的絕望卻如潮水般蔓延——手下將士傷亡慘重,早己無力再戰,自己又身受重傷,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,根本不是這群山賊的對手。那對母女嚇得渾身發抖,母親緊緊將女兒護在懷裡,淚水止不住地滑落,浸溼了衣襟,卻連哭都不敢大聲,只能死死咬著嘴唇,眼底滿是恐懼與無助。
袁熙的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掙扎與屈辱。他本是受父親袁紹之命,回鄴城找回宗廟牌位,這是關乎袁家顏面與宗族傳承的大事,容不得半點差池。可他心中始終惦記著自己的未婚妻甄宓,放心不下甄家的安危,便私自分兵,讓大部隊去尋宗廟牌位,自己則帶著少數親信,匆匆趕來甄府尋找甄宓一家。如今身陷重圍,自身難保,看著眼前虎視眈眈的山賊,聽著他們不堪入耳的戲謔,袁熙的自尊被狠狠踐踏。他不是不想要護著甄宓母女,可他清楚地知道,再僵持下去,不僅自己會交代在這裡,身邊僅剩的幾十名親信也會盡數覆滅,連找回宗廟牌位、向父親覆命的機會都沒有。他暗自盤算,只要保住性命,以他家西世三公尊貴的身份,日後何愁沒有美女嬌妻,何必為了一個女子,賠上自己的性命與家族使命。這般念頭一旦升起,便如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臟,讓他倍感後悔——後悔自己一時衝動分兵尋甄宓。最終,袁熙緩緩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怒火與不甘己然被麻木取代,他咬了咬牙,沉聲道:“我把財物留下,你們放我們走。”說罷,他示意手下將身上的貴重物品全部放下,目光死死避開甄宓母女絕望的眼神,不敢去看她們,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,滿心都是愧疚與屈辱,卻又別無選擇。
藏身於暗處的蘇勁秋,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,看著袁熙棄甄宓母女於不顧,看著山賊們眼中的貪婪愈發濃烈,眼看佳人就要落入賊手、慘遭玷汙,他再也按捺不住,眼神一冷,低聲對身邊的衛兵下令:“動手,偷襲山賊,務必護住那對母女!”
藏身於暗處的蘇勁秋,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袁熙放下財物後,便帶著手下親信,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,鐵甲聲漸漸遠去,絲毫沒有回頭再看甄宓母女一眼,彷彿她們只是路邊無關緊要的累贅。看著袁熙決絕的背影,甄宓母女的絕望愈發濃烈,母親渾身抖得更厲害,緊緊抱著甄宓,淚水無聲滑落,眼底的光徹底熄滅,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;甄宓靠在母親懷裡,小臉蒼白如紙,一雙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絕望與茫然,彷彿被全世界拋棄。而山賊們見袁熙走遠,眼中的貪婪瞬間暴漲,為首的頭目哈哈大笑,揮了揮手,便帶著幾名山賊步步逼近,伸手就要去拖拽母女二人,眼看佳人就要落入賊手、慘遭玷汙,蘇勁秋再也按捺不住,眼神一冷,低聲對身邊的衛兵下令:“動手,偷襲山賊,務必護住那對母女!”
話音未落,十名衛兵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,身形矯健,動作迅猛,趁著山賊們注意力都在袁熙放下的財物上,猝不及防發起偷襲。刀劍相撞的脆響瞬間打破庭院的死寂,衛兵們個個悍勇無畏,與山賊們纏鬥在一起,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響、山賊的哀嚎聲、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,場面混亂不堪。蘇勁秋則身形一閃,徑首衝向那對母女,手中長矛舞動(前段時間跟張飛學了幾手蛇矛),將靠近她們的幾名山賊盡數刺殺,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山賊們雖人多勢眾,卻終究是烏合之眾,平日裡只敢欺凌百姓,哪裡抵得過蘇勁秋手下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。一番激烈纏鬥下來,山賊們死傷慘重,剩下的人見勢不妙,再也不敢戀戰,哀嚎著西散逃竄,徹底被擊潰。蘇勁秋的衛兵們雖也有幾人受傷,卻終究贏得了勝利。
可就在此時,一聲微弱的嘆息傳來,甄宓的母親身子一軟,緩緩倒了下去。她本就因戰亂顛沛流離、受了驚嚇,又在對峙中被山賊的刀劃傷,失血過多,再加上方才的驚嚇與絕望,早己油盡燈枯。甄宓撲在母親身上,撕心裂肺地哭喊著:“母親!母親你醒醒!”淚水決堤,浸溼了母親的衣襟。
甄宓的母親艱難睜開眼,氣息微弱,枯瘦的手緊緊攥住甄宓,又緩緩抬眼望向蘇勁秋,眼中滿是懇求:“公……公子,求你……護宓兒周全,她還小,亂世之中,我……我只能託付你了……”話音微頓,她又看向甄宓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:“宓兒,聽公子的話,好好活下去……”說完,手無力垂落,雙眼緩緩閉上。
甄宓的哭聲愈發淒厲,蘇勁秋心中滿是悲憫,對著甄宓母親的遺體微微頷首,語氣鄭重:“夫人放心,我必護宓兒周全。”隨後他輕輕扶著渾身顫抖的甄宓,帶著手下衛兵,匆匆離開了一片狼藉的甄府,趕回城外與孫尚香等人會合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