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封公議書來得正好，省得咱們挨家挨戶找上門。”
蘇明珠合上木匣，將七家商號的印記朝下扣在桌面，錢萬貫還握著半杯酒，聽見這句話，喉頭滾了兩下。
“沈夫人，這可不是青陽縣幾家鋪子鬧脾氣，雲州十三縣的大糧行和車馬行，大半認馬會元的會首牌。”
“認牌便好辦，誰不肯賣貨，往後也別來分咱們的利。”
蘇明珠把會員退付銀單獨封好，又讓錢萬貫寫出醉仙樓現存的香料和陶罐，能撐幾日便記幾日，半點虛數也不留。
公議書送來的第二天，給沈家送豬下水的王屠戶便空車回了村，鎮上三家肉鋪寧可把東西倒進溝裡，也不肯再讓他裝車。
藥鋪停了八角和桂皮，紙坊扣住沈硯清預訂的考紙，連替水車打鐵箍的魯成都收到口信，若再接沈家的活，鐵鋪往後不給他賒一斤生鐵。
趙縣令派人勸和，送來的話只有一句，商戶不肯做生意，官府不能拿刀逼他們開門。
沈廷山聽完便讓牛三刀套車，把家中能帶走的衣物和書箱裝上去，杏花村的新宅交給管水小組照看。
沈烈只能護送家人到府城，三日後還得帶兵繼續送糧，他把軍中的短刀卸在車底，免得旁人以為沈家借府兵闖商路。
蕭景執從頭到尾沒有插手，只讓裴讓帶回一張雲州商號分佈圖，圖上圈著碼頭和城門，卻沒寫任何一家掌櫃的私事。
“你們若肯開口，我可以讓馬會元三日內換人。”
臨行前，他靠著車轅看向沈知微，右肋的傷讓他上馬時慢了半步，臉上仍掛著那副溫和模樣。
“換了馬會元，還會有馬二元和馬三元。”
沈知微將商號圖捲進竹筒，塞到裝炭筆的布袋旁邊。
“這回若靠你的刀進去，往後每開一家鋪子，都得先找個皇子。”
蕭景執沒有再攔，反手把一枚普通客棧的腰牌扔進車裡，隨即帶著裴讓從岔路離開。
雲州府城比青陽縣大了六倍，馬車進南門後走了半個時辰，沿街仍是兩層木樓，布幡從簷下垂到窗邊，車輪碾過青石路時，夥計的吆喝能從街頭追到街尾。
沈知微沒有急著看熱鬧，只盯著卸貨的車。
南城糧車掛馬會元的白馬牌，西街布車掛顧氏的蘭花牌，藥材和紙張各有行會印記，連替人搬箱子的腳伕都分了地盤。
沈家一行剛在客棧停下，掌櫃便追進後院，將房錢原樣退了回來。
“諸位別難為小人，馬會長派人傳過話，沈家能住一晚，不能住第二晚，院裡的車也請日落前挪走。”
錢萬貫擼起袖子便要出去找人，蘇明珠從銀袋裡取出十文，放到掌櫃手邊。
“熱水錢照付，房錢你收不住，我們也不逼你。”
一連去了五處牙行，能住人的宅院全說己經租出，最後一家牙行甚至沒讓他們進門，只隔著門縫把房契冊子收了回去。
沈廷山沒有糾纏，帶人轉去城南碼頭，沿河檢視空倉。
有碼頭管事認出了錢萬貫，原本還肯談價，等聽見沈姓，立刻將倉門重新落鎖。
“馬會長說了，沈家的貨不許落雲州的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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