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塊探監木牌剛被買走,柳七娘便將買馬牌的人帶進商號後院,那人不肯報東家,只把五十兩銀票塞進桌角,袖口還沾著白馬紙莊常用的靛青紙灰。
沈知微轉著炭筆,視線從銀票移到他的鞋底,鞋沿帶著細碎竹屑,左腳沾了半圈紅泥,正是貢院西巷修竹器鋪門前鋪路用的磚土。
“名帖呢?”
來人挪開視線,伸手去拿桌上的木牌,牛三刀卻先一步按住牌面,將他來時那雙靴子擋在門檻內。
“東家只讓我買牌,沒說要實名帖。”
“那便把銀子帶走,牌不賣了。”
沈知微將銀票推回去,來人手掌剛碰到票角,她又拿炭筆點住右下方的小字,白記錢莊乙字櫃,票號三百一十七。
那隻手收了回去。
“錢從哪裡來的?”
“自家的銀子。”
“白記錢莊今日只兌出三張五十兩銀票,另外兩張在顧府採買手裡,你這張是誰取的,櫃上留著兌票人的押字。”
來人額角冒出汗,腳跟往門外蹭了半寸,牛三刀把門板往裡一合,門閂落進木槽。
“我只替紙莊洪掌櫃跑腿,他讓我看看牢裡的人肯不肯認,旁的我真不知道。”
沈知微將銀票裝進空信封,封口處蓋下百聞社的小魚印,又讓柳七娘帶他去前院寫清取銀時辰。
人一離開,她手裡的炭筆轉得更快,筆尾幾次磕到桌面,落下的黑灰沿著木紋積成一條細線。
蘇明珠從封鋪的貨箱旁走來,把一碗溫粥擱到她手邊,沒有勸她停,也沒有替她接過那支筆。
“府衙傳來訊息,明日辰時會審,周學政要求今晚先給硯清過堂。”
“他們只剩一夜。”
“你也只剩一夜。”
沈知微端起碗喝了兩口,粥沒嚐出味,便把街圖分成西塊,紙坊由柳七娘查,竹器鋪交給小豆子,銀票沿錢莊倒追,謄題的人從周宅的燈油和飯食查起。
百聞社在雲州沒有掛牌的總堂,成員也沒穿同樣的衣裳,賣花的仍挎花籃,腳伕照常扛包,茶樓夥計繼續添水,訊息卻從城東一路送進染布棚。
小豆子先找到了換竹條的人。
灰衣人名叫範六,左手少半截小指,在貢院西巷替考生修考籃,半個月前接過白馬紙莊一樁活,照著沈硯清舊考籃的尺寸另做一塊活動竹條。
範六沒有回家,躲進了城西炭場,紙莊的人答應天黑後送他出城,還給了他一張蓋著周家私印的通行帖。
小豆子沒闖炭場,只讓兩個拾炭童守住前後巷口,再去碼頭找熟識範六的腳伕,將他妻兒己經被紙莊看管的假話放了進去。
不到半個時辰,範六自己從炭垛後爬出來,鞋裡藏著紙莊給他的二十兩銀票,身上還有半罐沒用完的鰾膠。
“我只做竹條,紙是誰塞進去的,我沒看見。”
範六蹲在染布棚外,左手一首護著衣襟,牛三刀搜到那處,取出一張揉成團的尺寸紙,背面殘留半枚北斗蠟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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