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箱落地，封泥裂開一道細口，韓知府手邊那支硃筆沒有再往定罪文書上落。
“堂下何人，未經傳喚便送證物入堂？”
沈知微將顧家名帖與府衙昨夜發出的查驗文書一併托起，身後證人按各自身份站開，沒有一個越過公堂石線。
“民女沈知微，為洩題案送交新證，所有物件均有出處與見證，請府尊當堂驗封。”
周學政坐在側案後，目光從木箱掃到齊茂臉上，搭在膝頭的手悄悄收進寬袖。
“此案證據清楚，考題從沈硯清籃中搜出，沈家此時聚眾闖堂，分明想擾亂會審。”
韓知府沒接這句話，他看見顧府管事與許墨紙坊的人都在，堂外還站著數名參加鄉試的生員，此時草率趕人，明日傳遍雲州的便不只洩題案。
“開箱，逐件登記。”
師爺帶兩名書吏走下堂，將五隻證物匣擺上長案，每拆一層封紙，便核一次送證人與見證人的姓名。
沈硯清站在堂下，雙手仍帶著木枷，眼鏡己經換過綁繩，右臉那道擦傷結了一層薄痂。
“學生請求去枷，再行質證。”
周學政抬起茶蓋，瓷蓋碰在杯沿上。
“罪名未清，哪有嫌犯在堂上隨意質問官差的規矩？”
“有枷無枷不影響學生說話，府尊若擔心學生傷人，可留腳鐐，只請准許翻閱堂上證物。”
韓知府看向守堂皂隸，示意他們卸下木枷，又命人在長案兩側各添一名差役。
鐵鎖離開手腕後，沈硯清先活動了一下手指，隨後取過搜檢時的勘驗文書，第一頁只寫從籃底搜出題紙，沒有搜檢先後，也沒有經手人名目。
“請傳第一道門的搜檢差役。”
兩名差役被叫到堂前，前一人堅持考籃未曾離開視線，後一人卻說查驗保結時，所有考生都要站到右側石臺。
沈硯清沒有同他們爭，只讓師爺取來貢院搜檢規條，規條第三項寫得清楚，核驗保結須由書吏帶考生離籃三丈。
“二位同查一隻籃子，所見為何不同？”
前一名差役張了幾次嘴，改口稱自己記錯了，沈硯清隨即把籃子提到堂前，指明底部西角殘留的白粉。
“第一道門拍灰後，籃底均有粉跡，新竹條下方卻沒有，說明換條發生在拍灰以後，敢請府尊派人拆驗。”
木匠方寸受召上堂，沿縫挑開竹條，夾層內側的鰾膠仍帶著魚腥，竹片顏色也比舊籃淺了兩層。
範六被押到近前，承認竹條由他所制，交貨地點就在貢院布簾後，接貨者是書吏盧成。
盧成跪在另一側，起先稱從未見過範六，等尺寸紙與周家通行帖擺出來，又改稱受洪掌櫃委託修補考籃。
“洪掌櫃怎會提前知道沈生的籃子要壞？”
沈硯清沒有逼近，只把舊籃翻過來，原有咬痕和綁繩都無斷口，根本沒有修補的必要。
盧成喉結連著動了幾下，額頭貼到地磚，嘴裡仍念著自己只負責換條，不知裡面藏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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