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齊茂因鄉試名次記恨本官，偽造草稿反咬恩師，吳澄之死也與本官無關，韓大人不可聽信一面之詞。”
“學生還沒提吳澄因何而死。”
沈硯清將磚窯中那壺酒放到堂前，府醫驗出蒙汗藥與少量烏頭，分量足以讓飲酒者昏迷後心衰。
齊茂在周宅謄題期間從不飲酒，送酒的人卻告訴他，這是周大人賜下的安神酒。
負責送酒的周宅小廝也被帶上堂，他看見周學政便哭著磕頭，承認同樣的酒曾送給吳澄，吳澄飲下後當夜便沒了氣息。
韓知府將驗藥結果合上，沒有急著定周學政殺人，只命衙役即刻攔下吳家送喪隊伍，將屍身交仵作複驗。
馬會元內侄取出的連號銀票隨後擺到長案。
錢莊兌票簿，紙莊收付副單，範六鞋中藏票與周宅管事的收銀押字首尾相連，每處都有經手人，不靠一張孤證。
周學政看見京城通兌票上的文樞二字，臉頰抽動了一下，隨即抓起側案茶杯往地上摔。
杯子沒落地，守堂皂隸己經扣住他的手腕。
“這些票據經多少人傳手，誰能斷定源頭，沈家與顧氏商路來往密切，偽造幾張存根又有何難？”
“那便請周大人認一認自己的信。”
沈知微拆開最後一隻匣子，未燒盡的滅口信鋪在公堂上，紙莊火場見證人依次按下手印。
信裡沒有首書殺人，只讓洪掌櫃送範六遠行，讓齊茂永遠不能再開口，落款處蓋著周學政的私人藏書章。
周學政稱印章早己遺失，沈硯清便請他當堂寫一遍遠行二字。
兩份字跡放到一處，遠字末筆都向內卷，行字左豎末端帶鉤，連墨色都出自周宅去年從徽州購入的松煙墨。
“筆跡可以摹，印章可以盜，周大人若仍不認，學生只剩最後一件事。”
沈硯清轉身看向盧成。
“你藏題時拿的是舊稿，搜檢時卻當眾說題尾避諱字與正題相同，你沒有見過正題，如何知道它相同？”
盧成抬起頭，嘴唇抖得說不成整句。
搜檢時那句話寫在三名考生的證詞裡，當日聽見的人不下十個，盧成若只受紙莊指使，絕不會提前知道貢院封存的正題內容。
“是誰告訴你的？”
盧成朝周學政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，立刻又把頭埋下。
“周宅管事，他讓我照著大人教的話喊，說人多時喊出來，人人便會認定沈生買了真題。”
“誰把正題內容告訴周宅管事？”
盧成哭出了聲，身體伏在地上，再也不肯抬頭。
韓知府命人傳周宅管事，衙役卻從後堂帶來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，那人方才在候審房咬破藏於牙後的毒丸，沒能救回來。
堂內靜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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