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珠檢查過瓷盒封口。
“皮膚跟布料不同，破了不能重新織，今日少塗一層鉛粉，晚上多睡半個時辰，三個月後自然能看出差別。”
夫人聽完沒有失望，反倒定下了全年頭等牌，又把三名妯娌的名字一併添進預約冊。
她們離開後，前廳當日賣出的香脂和清潔脂超過兩百盒，單日收入抵得上雲州商號半個月流水。
蘇明珠沒有繼續加量，賣完便摘牌。
配料作坊裡只有十六名女工，玫瑰露一鍋要蒸兩個時辰，蜂蠟也須逐次濾淨，若為多賣銀子摻入劣油，芳華館撐不過一個春天。
沈知微從女子詩社回來時，後院正給新招的女工考核。
考核不比誰手勁大，要她們隔著三層布摸出下面放的是豆子還是小石塊，再用木球推按豬皮，力氣過重會留下凹痕，力氣不足則推不開油脂。
“你這比我挑百聞社的人還麻煩。”
沈知微洗過手，拿起一盒剛封好的杏仁油。
“貴婦來這裡閉著眼睛，脖子和首飾盒都交到女工手邊，手藝差還能教，手腳不乾淨會毀掉整間館子。”
蘇明珠抽走她手裡的油盒。
“沒試過敏，別往自己臉上抹。”
芳華館開業前，沈知微原想安排百聞社的人混進女工之中，專門記錄客人說過的話，被蘇明珠拒絕了。
客人肯在館內脫掉外衣和首飾，靠的是隱私，若讓她們察覺有人偷聽，京城這扇門當天便會關上。
蘇明珠只定下一條規矩，女工不許主動打聽，不許把客人的家事帶出館門，若聽見涉及人命和謀逆的訊息，先報給她，再由沈知微判斷。
“真有用的訊息不用套話，人在放鬆時自己會說。”
她剛把新油盒鎖進櫃中，前院女掌事便過來請人，安國公夫人臨時加做蒸麵，點名要蘇明珠親自陪著。
蒸麵房內放著兩隻炭爐，熱水汽從木桶小孔冒出，夫人閉著眼靠在椅背上，兩名嬤嬤隔著屏風整理衣物。
蘇明珠將沙漏翻過來，只讓熱汽蒸半刻鐘。
“沈夫人，你家大郎會試中了第幾？”
“貢院還沒放榜，國公府訊息比我靈通，夫人何必拿我解悶。”
“今日有人從禮部出來，說他的卷子進了前十。”
安國公夫人摸了摸洗淨的臉。
“盧相門下幾名考官不喜歡他，說他文章總談錢糧和實務，少了聖賢氣。”
“朝廷收稅要錢糧，邊關打仗也要錢糧，文章總不能拿聖賢畫像去填軍倉。”
屏風後傳來嬤嬤的咳聲，夫人卻笑了半晌。
她從蒸汽裡退開一點，隨口提起國公府莊上的鐵器漲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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