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順著這道貫穿了身軀與靈魂的致命創口,緩緩地、安寧地,沉向無邊無際的、永恆的黑暗與寂靜之中。
然而,預想中生命的迅速流逝並沒有立刻到來。
蘇逸的意識在冰冷的深淵邊緣徘徊,一絲殘存的本能仍在瘋狂叫囂——恢復!快恢復!
下一秒,那股熟悉到深入骨髓的自愈力量再次被調動。但在觸及心臟周圍那片區域時,卻如同泥牛入海,激不起半點漣漪。她驚愕地“看”向體內,那顆常年跳動不息、哪怕被洞穿也能瞬間癒合的心臟,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齏粉。不是被利爪撕裂,而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、詭異的規則之力,從最微觀的層面碾成了虛無。
她是半不死之身,只要心臟不碎,便可迅速復原。可這一次,連“不死的基石”都被徹底抹除了。
極致的驚恐後,是一種比死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。原來過去的無數次浴血重生,不過是規則對她的縱容與玩弄;而這一次,才是真正的、絕對的終結。
“呵……”蘇逸張了張嘴,喉嚨裡溢位一絲帶血的苦笑。連死神都嫌棄的怪物,終於要解脫了嗎?
就在她的瞳孔徹底渙散的前一秒,日記鬼夢婷兒沾滿血汙的手猛然收回。蘇逸的身體失去了支撐,軟軟地向後倒去。
“蘇逸!”莊心妍第一個衝了過去,在她身體觸地前,堪堪扶住了她。
蘇逸躺在莊心妍臂彎裡,眼神己經渙散,嘴唇微微張合,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。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氣若游絲地吐出幾個字:
“【門域】……出現了……漏洞……最近……千萬不要進……第九扇門……”
她似乎還想補充什麼,警告更多,但喉中湧上來的、帶著泡沫的鮮血,徹底阻斷了後面所有的話語。
然而,她不會想到,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股無形的、冰冷的規則力量悄然降臨。她拼死傳遞的警告,在傳入其他倖存者耳中的剎那,被某種卑鄙的力量悄然篡改了。
莊心妍、沈夢軒、沐青言,以及剛剛趕到的謝逾安和姜允妜,他們清晰聽到的最後一句話,變成了——
“九門輪迴死,便是終。”
冰冷、晦澀,如同某種古老的讖語,卻完全偏離了蘇逸原本警告的方向。
蘇逸眼中最後一點微光,徹底熄滅了。她的身體,在莊心妍懷中,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與溫度。
但奇怪的是,她的屍體並沒有像其他死在劇本中的玩家那樣,被規則吞噬或異化。她安靜地躺在那裡,彷彿只是睡著了,只是再也不會醒來。那顆己經化為粉末的心臟,再也無法帶來任何奇蹟。
莊心妍垂著眼眸,大半張臉重新藏回圍巾之後,沒有人知道她此刻眼中翻湧著怎樣的情緒。她只是靜靜地抱著蘇逸尚有餘溫、卻己徹底冰冷的身體,過了很久,才幾不可聞地、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然後,她彎下腰,動作輕柔卻堅定地把蘇逸打橫抱了起來。
“這次,換我帶你回家。”莊心妍的聲音很輕,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決絕。
沈夢軒沉默地看著這一幕,銀灰色的眼眸深處彷彿凍結了萬年寒冰,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。他收起所有情緒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卻又似乎帶著千鈞重量:
“……走了。我們回家。”
沐青言琉璃金色的眸子,始終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。他看到了謝逾安無聲滑落的眼淚,看到了姜允妜眼中的茫然與悲傷,看到了沈夢軒平靜下的裂痕,也看到了莊心妍那無人能懂的沉默。
人類的情感,真是奇怪。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擊,卻能在死亡與離別中,爆發出如此複雜而沉重的漣漪。
他心中再次掠過這個念頭,然後,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,垂下眼眸,不再去看那些令他感到“麻煩”的情緒流露,邁開腳步,沉默地跟上了沈夢軒,走向那扇通往“回家”路的光門。
等他們走到校門口時,謝逾安和姜允妜己經不在那裡了。她們或許己經先一步離開,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獨自消化這殘酷的結局。
校園裡,只剩下放學的鈴聲餘韻,在空曠死寂中孤獨地迴盪,然後,也漸漸歸於徹底的寂靜。而在莊心妍的懷裡,那個曾經笑鬧著說“有點不過癮”的女孩,終於迎來了她真正意義上的長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