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安對【溺鶯港】向來沒什麼好感,她曾評價那裡“連空氣都浸滿了銅錢和鮮血混合的腐臭”。兩人之間,除了蘇逸這個共同的聯絡,本就沒什麼可聊的。蘇晚妤走得如此乾脆,或許,也是為了避免與剛剛“經歷”摯愛葬禮的時安獨處時,那種無處安放的尷尬與沉默。
莊心妍將蘇晚妤送到機場。看著她嬌小卻挺首的背影毫無留戀地匯入安檢的人流,莊心妍轉身,獨自踏上回程的路。
車窗外的城市景象飛速倒退,莊心妍卻微微蹙起了眉。她的思緒,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葬禮上,回到了時安那張過於平靜的臉上。
那不是悲傷過度後的麻木,也不是強行壓抑的崩潰。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、近乎虛無的平靜,彷彿所有的情緒都被抽乾了,只留下一具完美執行“葬禮”程式的空殼。她看向墓碑的眼神,平靜得讓人心慌。
越是平靜,就越是不對勁。
莊心妍太瞭解“門域”的倖存者,尤其是像時安這樣,本身揹負著血海深仇、性格執拗堅韌、又剛剛“失去”了唯一理解她、或許也是她唯一心靈寄託的人,會是什麼狀態。崩潰、瘋狂、不顧一切地追尋真相或復仇……這些都比眼下這種死水般的平靜,更符合常理。
這平靜,不像結局,更像風暴來臨前,海面那異樣的、令人窒息的低壓與沉悶。
是在醞釀著什麼嗎?是暴風雨前最後一絲虛假的寧靜嗎?
莊心妍的心,漸漸沉了下去。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,時安此刻的平靜,或許比任何激烈的反應,都更加危險。
所有線索,如同黑暗中潛伏的蛛絲,隱隱指向一個更加深邃、更加危險的漩渦。而時安,正站在那個漩渦的邊緣,眼神平靜地,望著深淵。
莊心妍輕輕嘆了口氣,將臉更深地埋入圍巾。她該做些什麼?又能做些什麼?或許,只能先靜觀其變,同時,替那個己經離開的人,多看著點這個她曾用生命去理解、甚至可能以另一種方式“愛”過的女孩了。
車子駛入隧道,黑暗瞬間吞沒了車窗,也吞沒了莊心妍眼中那片化不開的憂慮
……
……
……
我叫……算了,不重要。如你所見,是個倒黴蛋,被騙光了所有財產,只能來到這裡謀生路。
他們管這兒叫贗品天國·溺鶯港。
名字起得真他媽貼切——“贗品”是說這地方的一切都是高仿的。海水是迴圈過濾的,天空是人造穹頂刷的漆,連街邊衝你拋媚眼的“夜鶯”,笑容裡都帶著統一的、流水線出來的甜膩。至於“溺鶯”?哈,來了這兒你就懂了。那些想在這兒撈金、找樂子的男男女女,最後沒幾個能飛出去,大多都淹死在這片看似溫柔的金色泥沼裡了。
港口的風是熱的,帶著一股子劣質香水混著海腥的甜膩味兒。碼頭上停的不是漁船,是鍍金的遊輪賭場;岸上閃爍的不是燈塔,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當鋪和妓院招牌。在這兒,快樂是論斤稱的,尊嚴是能打折的,只要你口袋裡還有最後一個銅板,他們就永遠對你笑臉相迎。
我站在霓虹燈照不到的陰影裡點了根菸,看著那些醉醺醺的、搖搖晃晃走進賭場大門的背影。心裡就一個念頭:這地方啊,看著是天堂,其實是口專門燉傻子的高壓鍋。贏了錢的想贏更多,輸了的想翻本,最後全得栽進去。
溺鶯港?我看叫“吃人港”更合適。這鬼地方,多待一天,魂兒就得被颳走一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