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蹲在燼面前。
她側躺著,紅裙被血浸透,顏色從鮮紅變成暗褐,像是一幅被水洇開的畫。黑髮黏在臉頰上,遮住了半邊臉,但露出的那隻眼睛——閉著,眼角有一粒細小的痣,像是一滴乾涸的血。
陳默的右手懸在她頸側,沒有貼上去,是在感知脈搏。青木族肉身的指尖泛著淡淡的微光,草木親和延伸出去,觸到的不是皮膚,是溫度。她的體溫很高,不是發燒,是鳳族涅盤後的餘熱,像一塊剛離火的炭,表面涼了,核心還在燒。
鳳族!激進派的聲音從身後炸開,是樹液流動般的咕嚕聲,帶著金屬摩擦的尖嘯,殺了!用她的血澆根!
枝條化作的矛舉了起來,尖端對準燼的後心。那位置很準,是鳳族涅盤火的核心,刺破,就能讓她徹底熄滅。
陳默沒回頭。
他也沒擋。
他只是蹲在燼面前,低頭檢查她的傷勢,像是一個正在評估貨物損壞程度的掌櫃。他的後背暴露在矛尖下方,距離後心只有三寸。
要殺可以,他說,聲音平穩,沒有起伏,像是一個正在報價的掌櫃,等她付完餘燼再殺。
枝條僵在半空。
激進派的年輕青木往前一步,樹皮般的臉上裂開無數道縫:她是鳳族!鳳族燒了我們全族!
敖烈是龍族,陳默說,右手還懸在燼頸側,三天前他也想燒你們。現在他退了,留下一片鱗。種族不是標準,執念才是。
他頓了頓,像是在補充一份評估報告:標準是:對方是否真心想放下。她要是來尋仇的,我不管。她要是來賣執念的,我接。
年輕青木的枝條垂了下去。
不是被說服,是被某種更冰冷的邏輯壓住了。陳默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看向蒼松。
找間棚屋,他說,要通風,溫度不能太高。她體內的涅盤火在反噬,需要散熱,不能捂。
蒼松緩緩躬身,枝條指向谷地深處一間剛搭好的藤蔓棚屋。
棚屋裡很暗。
沒有窗,只有藤蔓編織的縫隙漏進幾縷暗紅色的天光。陳默把燼放在一張用乾草和苔蘚鋪成的床上,動作不重,但燼還是皺了皺眉,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。
她的懷裡緊抱著一樣東西。
一根翎羽。
不是普通的羽毛,是本命翎。長約一尺,通體赤紅,邊緣泛著金色的光,像是一簇被凝固的火焰。但此刻,那火焰是暗淡的,翎羽的根部有一道裂痕,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折斷的,裂痕處滲出暗金色的液體,已經乾涸,像是一道結痂的傷口。
陳默伸出手,指尖懸在翎羽上方一寸。
他沒有立刻觸碰。他先用見執念的能力去觀察——
燼身上的光暈,是雙層的。
表層是淡紅色的,像是一層薄霧,籠罩著她的全身。執念的內容清晰得像是一句寫在玻璃上的字:將主上的翎羽……葬於火山……
但深層,是更濃的、更燙的。
那光暈從翎羽本身散發出來,不是燼的,是另一個存在的。顏色是暗金色的,像是熔化的鐵水,在表層淡紅之下緩緩流動。陳默到那暗金色的光暈時,神魂傳來一陣刺痛,不是灼燒,是某種更古老的、帶著重量感的壓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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