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站在老槐樹下。
花穗垂在他頭頂，慘白色的，一串串倒掛下來，像凝固的瀑布。他伸手碰了碰，花瓣落在掌心，不是白的，是半透明的，青玉色，葉脈裡有一絲極淡的光在流動——和洪荒那株因果青木的葉子，一模一樣。
甜味很膩，像腐爛的水果，混著草木灰的澀。
這樹……老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那種剛睡醒的、被嚇懵的含糊，這樹不是死了嗎？我去年還拿它當晾衣杆使，枝子都脆了，一掰就斷。怎麼……怎麼開花了？
陳默沒回答。
他伸手摘了一片花穗，揉碎。汁液滲進掌心，不是綠的，是清亮的，帶著一點溫熱的、像血又不是血的黏膩。然後他轉身往A棟走，腳步很快。
哎！你去哪兒？老王在後面喊。
陳默沒回頭。
他聞到一股味，從花瓣裡滲出來的——不是花香，是洪荒的焦糊味，草木焚燒後的澀。這樹不是開花，是嘔吐。把洪荒吞進去的東西，吐回了現實。
A棟一單元，三樓。
樓道燈壞了，陳默摸黑上去，聲控燈沒亮。他走到302門口，門開著，裡面傳出說話聲，不是一個人，是兩個——但只有一個嗓子。
一個老太太的聲音，很尖，很亮，不像八十歲的人。但說的不是漢語，是一種帶著草木灰澀味的、斷斷續續的音節：
……蒼……柏……花……開了……要……通知……青玄……
陳默站在門口，沒進去。
屋裡，周老太太坐在床邊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穿一件藏青色的褂子。但她的子女圍在旁邊，臉上不是驚喜，是恐懼。
媽？你說什麼？女兒手裡的藥盒掉在地上。
周老太太轉過頭，眼神清明得像擦過的玻璃，但清得不對，像玻璃後面不是她的眼睛，是另一雙更老的、樹皮般的眼睛。
……守陵人……她說，聲音裡混著某種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、沙啞的迴響，……等……三千年……
陳默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。
那裡放著一個搪瓷缸。白底，紅雙喜。缸裡插著一根菸，沒點。
但缸沿的缺口，和他保安亭那個，在同一個位置。
不是同款。是同一只。
陳默轉身下樓。腳步很快。
保安亭。
陳默坐在摺疊床邊，從床底拖出帆布包。包裡除了換洗衣服，還有一片東西——青玉色的，半透明，是從他神魂裡出來的。
因果青木的葉子。
不是他摘的，是自己過來的。從洪荒，到現實，像一滴水從天花板漏下來，剛好落進他的包裡。
陳默把葉子捏在指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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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話說沒默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