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袍發出一聲打嗝般的、帶著血腥味的咕嚕,終於安靜了。
敖烈的人形在路燈下變淡。
暗金色的夾克變成灰白,像被水洗過太多次。額頭的疤還在,但眼神變了——從燒紅的炭,變成溫吞的、像隔夜水的灰。他的肩膀塌下去,左胸的舊傷不再塌陷,而是平了,像一塊被撫平的布。
陳默感覺神魂一輕——那股萬年殺伐的執念,終於被道袍完全嚥了下去。然後,識海里落下了星子。
不是一顆,是十顆。
滾燙的,暗金色的,像十塊燒紅的炭,從敖烈消散的位置直直砸進陳默的神魂。心魔外衣捲住它們,道袍的紋理亮得發白,像一張飢餓的嘴終於咬到了肉,但咬得太猛,牙縫裡漏出了火星。
【真靈餘燼:+10】
……輕了……敖烈說,聲音像熔鐵凝固後的餘溫,……原來……這麼輕……
他徹底消散。
不是爆炸,是蒸發。像一滴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,的一聲,化作一縷暗金色的蒸汽,升向夜空。
路燈在他身後炸裂。
不是熄滅,是燈罩裡的鎢絲瞬間達到極限溫度,地一聲,玻璃碎片像雪花一樣落在陳默肩上。燈泡的殘骸還在滋滋作響,冒出最後一縷青煙。
陳默腳下的水泥地,多了一個三尺寬的焦痕。不是燒的,是敖烈站立的地方,被龍族餘溫烤成了暗紅色,像一塊凝固的岩漿。
他握著那片安寧鱗,單膝跪在焦痕中央,大口喘氣。
保安亭的玻璃窗上,蒙著一層硫磺味的白霧。像有人在裡面燒了一壺開水。
陳默手撐地站起來,腿麻了,又緩了緩。
他沒有立刻往保安亭走。他站在路燈的殘骸下,站在那片三尺寬的焦痕裡,握著那片安寧鱗。
鱗很薄,很輕,邊緣泛著淡淡的粉。觸手微溫,不是燙,是安寧。
他忽然想起敖烈消散前說的話:原來這麼輕。
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這雙手還是那雙死人臉的手,蒼白,指節有薄繭,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灰,指甲邊緣還裂著青黑色的細口。但這雙手剛才拔出了一顆龍族的心。
他把安寧鱗收進神魂,轉身往保安亭走。
腳步很穩,但肩膀比平時低了一分——不是累,是終於敢鬆一口氣。
保安亭的玻璃窗上,硫磺味的白霧還沒散。他坐在摺疊床邊,從床底拖出帆布包。包裡除了那片安寧鱗,還有一樣東西——青玉色的,半透明,是從他神魂裡出來的。
因果青木的葉子。第四片。
他捏著葉子,葉脈裡的光比昨天更亮了,像一節快充滿電的電池。但葉子的邊緣開始泛黃,不是枯褐,是一種病態的、像被水泡過的黃。
……代價……心魔外衣說,聲音像老舊風箱在拉扯,但比之前更穩,……龍族……執念……太沉……現實……在……反噬……
陳默沒回答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小區中央的老槐樹。慘白色的花穗還在,但比昨天稀疏了一些,像一群正在撤離的幽靈。A棟302的燈滅了,周老太太大概終於睡了,或者終於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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