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的手指還插在焦土裡。
指尖下方三寸,是那截青木族前輩的樹根,粗糲,炭化,斷口處泛著最後一絲青木色的微光。再往下,他感知到了一枚種子的輪廓——橢圓,乾癟,像一顆被抽乾了水分的心臟,被根系緊緊護在掌心。
但他沒有繼續挖。
識海里的尖叫停了。
心魔外衣懸浮在焦土背景上,道袍的領口不再瘋狂開合,而是以一種詭異的節律緩緩起伏,像是一個剛哭完的孩子在抽噎。袖口處的焦痕在暗紅天幕下微微發亮,散發出草木焚燒後的苦澀氣息,那氣息裡混著一絲陳默從未聞過的味道。
是悲傷。很沉,很舊,像一罈埋了千年的酒,啟封時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“……你聞到了?”道袍開口。
不是嘶吼,不是低語,是句子,但碎得像摔過的瓷片。主謂賓勉強拼在一起,中間漏著風,漏著某種飢餓的顫音。
陳默緩緩直起身,拍掉手上的焦土:“聞到了。你在哭。”
“我沒有哭。”道袍說,聲音平穩得可怕,但尾音在抖,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,“我只是……記起了一些事。這截樹根……是青木族的……守陵人……道號……蒼柏……”
它頓了頓,領口猛地一縮,像是被自己的話噎住了。
“……他撫養過……青玄……也就是我……我碎魂時……他早已死了……但他的根……還紮在這裡……護著最後一枚……道種……”
陳默沒接話。
他看著那截樹根,又看著識海中的道袍。心理諮詢師的直覺告訴他,此刻的心魔外衣處於某種“視窗期”——情緒劇烈波動後的短暫清醒,類似於雙相情感障礙的躁鬱切換間那幾分鐘的平靜。
這種視窗期不會持續太久。必須抓緊問。
“所以,”陳默說,“遊戲規則是什麼?”
道袍沉默了兩秒。不是不想說,像是在從一片碎裂的記憶裡往外撿詞。
“……七天……”它說,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斷斷續續,“……我碎魂化袍……以執念為線……縫補自身……每過一天……縫線松一分……七天後……線斷……袍散……”
“然後?”
“……你的神魂……直接暴露……天道對……域外天魔……的抹殺……很簡單……你會變成……一道青煙……連灰都不剩……”
陳默在識海中盤腿坐下,姿態放鬆得像是在做一場團體諮詢。他聽完,點了點頭:
“哦,KPI。”
頓了頓,他忽然又補了一句:“……等等,我辭職就是為了不背KPI。”
道袍似乎被他的冷靜噎了一下。
它習慣了瘋魔,習慣了尖叫,習慣了上一個宿主——青玄——那種燃燒式的暴烈。但它沒見過這種……這種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冷靜。
“……這不是……勒索……”道袍低語,字句從領口的縫隙裡漏出來,“……這是……共生……維護成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默說,“你需要執念維持結構,我需要你維持結構來遮掩天道。問題是,資源從哪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