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回到往生驛站時，門口在排隊。
不是人，是獸。龍族、鳳族、麒麟族，混著野巫、妖獸、散修，像一鍋煮過頭的粥，各種顏色攪在一起。龍族的硫磺味混著鳳族的涅盤火餘溫，麒麟族的土腥味壓著野巫的草木灰澀，空氣稠得像一口濃痰，咳不出來，咽不下去。
……生意……好了……心魔外衣在識海里說，聲音像老舊風箱在拉扯，但帶著某種餓極了的人終於聞到飯香的、顫抖的貪婪，……吃……
不能吃。陳默說，聲音平板，像在報車牌號，得先算賬。
他端著搪瓷缸，走到隊首，缸沿往焦土上一磕：今天只收三單。過時不候，不接受預約。
第一個客人是個龍族老兵，鱗片發白，邊緣捲了，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。他的豎瞳不是盯著陳默，是盯著地面，眼神像隔夜水的灰。
……賣……老兵說，聲音像熔鐵澆在冰面上，但比敖烈輕，像一臺正在冷卻的機器，……賣……夢……
什麼夢？
……不做夢……老兵說，……我想……睡一次……不做……噩夢……的覺……
陳默了一聲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抵在老兵的額鱗上。乙木生氣發動，不是梳理，是——像讀一本被水泡過的書，字句模糊，但還能辨認。老兵的執念很輕，結點清晰：戰爭太多，每次閉眼都是血，他想閉一次眼，裡面沒有血。
接了。陳默說。
他引導乙木生氣，不是把噩夢抽走，是把抽出來。像從一個裝滿水的桶裡，舀出一瓢。老兵的豎瞳慢慢閉上，身體往前一傾，像一棵被砍倒的樹。陳默伸手扶住，把他平放在焦土上。
老兵睡著了。不是昏迷，是真的睡，鼾聲很淺，像一臺老舊的風扇在轉動。
餘燼+2。
陳默掌心多了一樣東西。一片鱗，發白的，邊緣捲了，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。很輕，輕得像是一個空殼，但握在手裡，能聞到戰場上的血腥氣，和疲憊的酸臭味。
【發白的龍鱗】。
他把它收進神魂，4/7。
第二個客人是個麒麟族幼獸，土黃色的鱗片還沒長硬，左前腿缺了一趾，走路一瘸一拐。它的執念更簡單：回家。
家在北邊，裂谷深處，一個被地震埋了一半的洞。陳默沒送它，是給它指了路，用草木親和在焦土上催生出一條苔蘚路標，像一條綠色的線，從驛站門口延伸到裂谷盡頭。
幼獸沿著苔蘚走了，走兩步回頭看一下，走三步回頭看一下。最後消失在裂谷的拐角處，傳來一聲嗚咽，像一頭終於找到巢的幼獸。
餘燼+1。
陳默掌心多了一塊土。土黃色的，拳頭大，表面有一個幼獸的蹄印，像一塊被踩過的、還沒幹透的泥。很輕，輕得像是一個空殼，但握在手裡，能聞到地脈深處的腥甜，和家的潮氣。
【迷路的土塊】。
5/7。
陳默站在驛站門口，看著隊伍。
還有三個在等。一個鳳族侍女，翎羽捲曲，執念是把主上的遺物葬於火山——但陳默已經接過這單，是燼的，完成了。一個野巫少年，手裡攥著半塊乾糧，執念是給妹妹吃——但妹妹已經死了。一個散修，斷了一條腿，執念是再飛一次——但他沒有翅膀。
陳默沒再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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