緩流消耗1。
識海里，星子十三顆，溫的，像十三塊被體溫焐熱的玉。
敖烈是從雲層裡滑下來的。
不是飛，是滑，像一塊被風吹著的石頭，歪歪扭扭地落在驛站門口。他的左翼第三片鱗下，那道舊傷——鳳族涅盤火留下的——正在發亮，暗紅色的，像一顆埋在肉裡的、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。
二次。陳默說，聲音平板，像在報車牌號。
他手撐地站起來，腿麻了，緩了緩。右肩還在抽搐，像一臺電壓不穩的電器，但他沒在意。
不是警告。敖烈說，聲音像熔鐵澆在冰面上，但比之前更輕，像一口被蓋了蓋的井，表面平靜，底下有東西在動，是求單。
什麼單？
斷因果。敖烈抬起左翼，第三片鱗下的舊傷暴露在空氣中，暗紅色的，像一顆裸露的心臟，這道傷，與龍漢量劫的因果線繫結。每百年發作一次，發作時我必須廝殺，否則龍息自焚。我想斷了這條線。
陳默看著那道傷。
不是用眼睛，是用見執念的能力。他到了——不是傷口本身，是線。一根極細的、暗金色的線，從傷口深處延伸出來，穿過雲層，連向某個看不見的終點。那是量劫的因果線，像一根被焊死在肉裡的鐵絲，每百年收緊一次。
接了。陳默說。
他伸出手，不是掌心向上，是並指如刀。食指和中指併攏，指尖泛著青玉色的微光——第五重·斷因果的雛形，像一把鈍了的剪刀，但比之前的刃更凝實，更長，約莫五寸。
他對著那根暗金色的線，切了下去。
線斷了。不是一根，是連同周圍纏繞的三根副線，一起斷裂。像剪一根纏死的鞋帶，但鞋帶裡面裹著鐵絲，剪刀崩了口，鐵絲彈回來，扎進了握剪刀的手。
食指和中指的指甲，從根部裂開，像兩塊被掰斷的瓷片，血從裂縫裡滲出來，但不是紅色，是青玉色的——乙木生氣被抽乾了顏色。
陳默的右肩——
不是抽搐，是碎。
像一臺被拔掉電源的機器，突然又被插上了過高的電壓，零件崩飛。他聽到自己右肩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像木頭折斷的脆響。不是骨頭斷了，是神經，是肌肉，是乙木生氣的脈絡，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弦，終於斷了。
他的右手垂了下去。
不是脫力，是廢掉。像一臺被燒燬了電機的機器，手指還能動，但抬不起來，像一根被砍斷了的樹枝，掛在身上，晃盪。
陳默單膝跪地。
膝蓋砸在焦土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他的左手撐著地，緩了緩。右手垂在身側，指尖發黑，像被火烤過的炭，但這一次，不是暫時的，是永久的。
巖從旁邊衝過來，左手托住陳默的右臂，像託著一碗水，但碗裡有血在晃。
……肩……巖說。
記賬。陳默說，聲音發飄，像隔了一層水，和祖龍的逆鱗一起。
他站起身，左手撐地，腿麻了，又緩了緩。右手垂著，像一條多餘的尾巴，晃盪。
敖烈低頭看著他。豎瞳裡的光不是嘲諷，是某種終於確認自己猜對了的、疲憊的鬆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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