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張第七天，陳默把隨身的東西卸了。
三件舊物，他在樹根旁挖了個淺龕，一樣一樣供進去。【大地的雙鱗】墊在龕底，山川紋朝上；【元鳳的背叛羽】橫在鱗上，灰白如骨；【骨笛化石】斜靠著龕壁，笛口朝著樹幹。
就這麼放著？青玄問。
就這麼放著。陳默用焦土把龕口封了一半，留一半，它們是鎮店的，不是貨。貨隨身，鎮店的不隨身。龕裡的東西，取出來要重新入槽；入槽，就得有東西出去。
從此以後，他的物品槽只計身上帶的。龕裡三樣，是碑，不是賬。
封完龕，他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覺得肩上一輕。槽空了。像一間剛掃出來的鋪面，就等新貨上門。
新貨是當天夜裡來的。
先是草響。
很輕，很碎，像有什麼小東西在草裡一竄一停。陳默睜開眼，看見谷口的陰影裡，探出半個腦袋。
一隻小妖。
小得可憐，化形化了一半，耳朵還是獸的，尾巴收不回去，尖嘴猴腮，渾身的妖氣淡得像一碗兌了三遍水的湯。它在谷口逡巡了半炷香，終於蹭到樹下，在離陳默十步的地方趴下來，前爪伏地。
樹、樹下有笛……小妖的聲音細得像蚊子，老輩說，笛裡有魂，魂能……能了心事。
誰讓你來的。
沒誰。小妖把頭埋得更低，我快死了。死前，就剩一樁心事。
陳默抬了抬因果瞳。
執念探出來的一瞬間，他愣了一下。
輕的。
在這個巫血沸騰、執念座座如山的時代，這隻小妖的執念輕得像一口氣。它盤在小妖的心口，薄薄的，涼涼的，像它自己哈出來的一小口氣，涼的，盤著不散——
想再看一次月亮。
月亮？陳默重複了一遍。
月亮。小妖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一點很舊的光，老輩說的。老輩的老輩見過——天上除了妖庭的星，從前還掛著別的東西。圓的，涼的，不刺眼，照在身上，像被什麼很軟的東西摸了一下。
它的聲音低下去。
我打出生，天就是妖庭的天。星陣一掛，四面八方都是那些星，亮是亮，燙，照得妖睡不著覺。老輩說，那叫遮蔽。真正的星空，真正的月亮，被天庭的陣壓在底下了，小妖看不見，大妖懶得看。
我想看一次。小妖說，就一次。看完就死，也值了。
這單該接。
輕，乾淨，沒有因果的倒刺。可陳默的並指探進那團執念時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執念的根，連著妖庭的星陣。
不是小妖自己連上去的——是星陣的遮蔽之力，順著每一個妖的血脈滲下來，壓在所有低階小妖的感知上。小妖看不見月亮，不是天上沒有，是它眼睛上蒙著一層陣。要讓它，就得動那層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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