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陣的遮蔽之力，順著那一絲被剪斷的因果，本能地掃了過來。
像一整片星空，忽然朝裂谷垂下了一隻眼。
陳默的頭皮炸開。他幾乎在斷線的同時就把左手壓在了小妖的天靈上，把它整隻妖按進樹根的陰影裡——頭頂，那片掃過裂谷，掃過焦土，掃過大樹的冠蓋。
一片葉子，在它掃過的邊沿上蜷了一下，黃了尖。只黃了一片。星陣的眼頓了頓——一片葉子黃尖，秋天到了而已。
樹葉一動不動。一萬年的青木，什麼陣仗沒見過，它只是把滿樹葉子垂下來，垂得像一片最普通不過的老樹蔭。
星陣的眼掃了一圈，什麼都沒找到。線頭斷了，斷了就斷了，一隻小妖的感知鬆了一扣，不值得天庭多看第二眼。
眼，收回去了。
陳默按著的手心裡，全是汗。小妖在他掌下抖成一團。
好了。他鬆開手，回去吧。
小妖沒有立刻走。
它趴在地上，感受著什麼。那個絞結拆了——它試著想了一下月亮。
圓的，涼的，不刺眼的，照在身上像被很軟的東西摸了一下的那個東西。
想還是在的。可苦沒有了。想變成了一件很輕很亮的東西，像含在舌頭底下的一小片涼。
我……小妖的眼淚忽然下來了，我好像……看見了一點。
不是眼睛看見的。是血脈裡。絞結一拆，那點被苦壓在最底下的、老輩傳下來的記憶，浮上來了——模模糊糊的，一輪圓的，涼的，掛在它從來沒有出生過的夜空裡。
它看見了傳說本身。
小妖磕了三個頭，跑了。跑到谷口又折回來，把懷裡啃了一半的果子放在樹下，才又跑掉。
它釋然的那一瞬，識海里落進一顆星子。
涼的。
不像巫血的燙，不像龍漢的溫。這顆星子落進來，像一粒浸過井水的米，落進燒空的識海，噝的一聲，涼出一小圈溼。
餘燼，四。
而在小妖剛才趴過的焦土上，留下了一樣東西。
一片影子。
模模糊糊的，圓的，邊緣暈開，像誰用清水在焦土上洇了一小片。陳默蹲下去，用左手把它起來——它沒有重量，落在掌心裡，涼，潤，像握著一片水。
【模糊的月影】。
從老一輩口中聽來的傳說，化出來的殘渣。不是月亮，是月亮的傳說。
陳默託著它看了很久，把它收進懷裡，貼著心口。
槽裡，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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