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站在原地，看完了全程。
掌心裡，月影又薄了一圈。薄得幾乎能看見底下的掌紋。
省著用。青玄說，這東西不是耗材，是傳說。傳說磨沒了，就真沒了。
陳默把月影收回懷裡。收的時候，指尖是麻的——也不知是涼的，還是別的什麼。
他退到箭樓殘骸上，坐下來，看著下面。
魂霧貼著地面，一眼望不到邊。淡的，漚的，化怨的。化怨的在吃淡的，淡的在原地轉圈，轉進化怨的嘴裡。像一潭死水，水裡所有的東西都在慢慢爛掉，爛掉的東西又去咬還沒爛透的。
說清楚。陳默說。
他蹲下來，破陶碗舀了半勺土腥氣，湊到鼻子底下——漚味裡纏著一股沉，像柴溼透了，點不著。
柴變了。他說，龍漢的灶，燒不動這堆溼柴。
青玄沉默了一會兒。
天地是個灶，一直在燒。他說，現在柴稠了十倍，灶口堵了。燒不動的，就漚在泥裡。
漚在泥裡，就是它們。
就是它們。青玄說，沒有輪迴，魂只有兩條路——散，或者爛。
爛透了的，去哪。
哪兒也不去。青玄說，爛透了，就淤在戰場上，淤進土裡，淤成下一場仗的柴。巫妖越打，死得越多；死得越多，淤得越厚；淤得越厚，仗就越腥。
惡性迴圈。
是個死扣。青玄說，解這個扣，需要一樣這個時代沒有的東西。
一個去處。
一個讓魂不必散、也不必爛的去處。
陳默想起了自己坡上那棵樹，那面鼓，那縷繞著阿母手邊停下來的魂。
一個去處，他有一棵。
可天下有幾萬個戰場。
撤的時候，他繞了路，從魂群邊緣走。
夜快到頭了。東邊的天際浮起一線極淡的灰白，妖庭的星陣開始往下沉。魂霧隨著天光，一團一團往焦土裡沉，像退潮。
就在這時候，他看見了那雙眼睛。
魂群的邊緣，靠近一堵塌了半邊的營牆，浮著一團魂。
淡的，白的，和周圍幾千團沒什麼兩樣。可它沒有在轉圈，沒有在重複死前的動作，也沒有往土裡沉。
它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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