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定之從桌底下的暗格裡取出一枚銅牌,和她之前見過的巡察令牌不同,這枚更小,上面只刻了一個字。去找宋文書。拿著這枚牌告訴他,商管會舊案重審令已經下發了。讓他把十二年內庫賬目的副冊也備好。
副冊?
宋文書十二年前留了兩份。你手裡那本是主冊,副冊封在他賬房的地磚底下,裡面記錄的是玄真子籤批的具體日期和經手人。陳定之頓了一下,主冊能告訴人們錢去了哪裡,副冊能告訴人們是誰辦的。
林清音握緊那枚銅牌。陳定之給她把路續上了——封貨令卡住了聚寶齋的物資,副冊卡住了青雲宗內庫的人。雙線並進,舊賬才真正翻得動。
她轉身下樓的時候,餘光掃到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大半。午後的光變成了薄暮的橘色,斜斜地鋪在坊市的屋頂上。小七坐在一樓門廳的臺階上,嘴角的血已經幹了,腮幫子腫了一邊,但看見她下樓立刻撐著膝蓋站起來。
走吧。林清音在他面前蹲下,用手帕蘸了點茶壺裡剩的涼茶,給他擦掉嘴角的血痂。動作利索,像在處理一筆緊急但優先順序明確的事務。
他們打你了?
想讓我指認你,我不肯,他們拍了我一巴掌。小七咧了一下嘴,但沒大事。你那邊……成了?
成了半截。林清音把手帕收起來,還要再跑一趟。
她站起來,轉向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。門口的光線被一個人影擋住了。不高,不壯,穿一件灰舊的短褐,腳上是一雙沾滿泥的布鞋。這個人站在商管會大樓的門口,逆著暮色,面目模糊,但那股氣息林清音隱隱覺得熟悉。
那個人影側過身,露出半邊臉。是趙恆。他穿了一身平時絕不會穿的舊短褐,頭髮放下來遮了小半邊臉,像是刻意掩人耳目。他看見林清音出來,沒有多話,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信封塞過來。
宋文書那邊現在進不去了。我的人剛才傳訊息,聚寶齋派了四個人守在他院子裡,明面上說是,實際是堵門。
林清音接過信封拆開,裡面是一張薄紙。上面寫著三行字,宋文書的筆跡:副冊在賬房地磚第三排第六塊下面。取副冊需同時亮舊約印信和趙家玉牌。兩樣缺一不可。
她讀完把紙收了。趙恆給她的那個墨綠玉牌一直在她懷裡沒有離身。舊約印信也在。兩樣東西都在她身上。
我去取。她說。
趙恆看著她,暮色裡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,但聲音裡那層刻薄的殼子薄了一點點。我跟你一起。聚寶齋現在滿坊市找你,你一個人過不去。
林清音沒有拒絕。她把信封收好,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小七。少年腫著半張臉站在臺階上,倔強地挺著腰。
你在這兒等著,她對小七說,巡察使在樓上,不會讓你出事。
小七點了點頭。
林清音轉身走進暮色裡。趙恆落後她半步跟著,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逐漸變暗的坊市街巷。攤販們正在收攤,油燈一盞接一盞地點亮。他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又分開,像兩條並行但從不纏繞的線。
趙恆在後頭忽然開口:你拿了印信和賬冊去找陳定之,這一步走得不錯。
你既然知道,為什麼不早說?
早說了你也不信我。趙恆的聲音從身後淡淡地傳過來,而且,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遠。
兩人穿過一條窄巷,暮色在這條巷子裡格外濃重,兩側的高牆把最後的天光擋了大半。林清音走在前面,後腰的天道商鑑忽然輕輕震了一下。視野邊緣,衡利鑑的青色線條劇烈地跳了一回,一條新線從暗處伸展出來,直直地連上她的後背——線端標註著三個字。
聚寶齋·東主。
林清音猛地停下腳步。趙恆也停了。巷子另一端,正前方的暗影裡緩緩走出一道人影——不高,微胖,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衫,手裡捏著一串紫檀木手串。他在兩人面前約五步遠的地方站定,暮色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。
林掌櫃,那人開口,聲音溫和得像在跟鄰居閒聊,印信的事,我們聊聊?
手串在暗光裡轉了一輪,珠子相撞發出細碎的輕響。
。上柄的劍短柄那間腰了在按經已手,側微微,後在恆趙。暗皆後前,央中子巷在站音清林
。著轉地緩不急不,串手檀紫的裡手人那而
)完章六十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