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決往前走了兩步,格外有壓迫感。她在喻聲面前站定,兩人身高差讓喻聲需要微微仰頭看她。
“我請你來公司,”沈決開口,聲音不高,卻一字一句砸下來,“是讓你來搬水桶的?你自己工作做完了?”
喻聲仰著臉,看著沈決明顯不悅的臉色,並沒有立刻低頭認錯。她只是眨了眨眼,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。然後,她非常認真地開始回答:
“首先,沈總,孫敏是實習生,今天負責茶水間補給。那個桶裝水重,而且昨天聊天時她提到最近手腕扭傷在恢復期。其次,”喻聲繼續,“我當時剛好從洗手間回來,路過茶水間。我的工作——今天的主要任務已經提前四十分鐘完成,並已傳送給部門主管了。在等待她反饋的間歇,我的時間屬於可自由支配的‘工作間隙’。用這個間隙幫忙,沒有佔用工作時間。”
沈決的眉頭動了一下。不是因為喻聲的頂嘴,而是因為她這種一本正經的彙報式解釋,配上她此刻微微仰頭、眼神清澈認真的模樣。
“最後,”喻聲頓了頓,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然後把手舉到沈決面前,攤開,“你看,手掌只有一點點紅,沒有破皮,沒有起泡。我經過……火刀的特定訓練,足以應對這個重量。”
她說完,放下手,依舊看著沈決,等待“判決”。那眼神里,沒有挑釁,沒有委屈,只有“我發言完畢,請領導稽核”的坦蕩。
沈決看著她,一時間竟有些語塞。怒火嗎?有的。但不是因為她搬水桶本身,而是……看到那抹身影彎著腰去抱那麼重的東西,看到別的女孩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、誇她帥,看到她的手掌因為用力而泛紅……種種畫面疊加,讓她心裡的佔有慾和心疼,呼啦一下燒了起來,化成了此刻冰冷的質問。
面對喻聲如此有理有據的解釋,沈決沉默了幾秒。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辦公區隱約的鍵盤聲。她看著喻聲不知是因為用力後遺症,還是剛才一番彙報說得有點急而微微泛紅的臉頰,看著她不聽話的呆毛隨著主人呼吸又在晃悠,看著她那雙映著自己身影的、乾乾淨淨的眼睛。
沈決想起年會那天,舞臺上那個手持火焰雙刀、光芒四射、充滿力量的喻聲,也想起在自己身下,那雙迷濛的、染上情*的、同樣清澈的眼睛。
眼前的喻聲,和記憶裡的身影重疊。她既能駕馭危險的火焰,也能輕鬆抱起沉重的水桶;她能在舞臺上驚豔全場,也能在職場裡認真完成工作任務;她會對美食充滿期待,也會為自己的助人行為辯護。
她從來就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呵護在溫室裡的嬌花。
她總是考慮錢,卻又古怪地不接受包養。總是愛玩危險的東西,無論是火刀,還是好奇興奮那種藥,哪怕會受傷。她有自己的力量,自己的原則,自己的好奇,自己的世界。而沈決的怒火,在意識到這一點後,變得有些可笑,又有些……無奈。
“你很閒?”沈決終於再次開口,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,但那股冰冷消退了些,變成了更復雜的嘲弄,“主要任務做完了,不會自己找點事情學習?公司的安全規範手冊,背到第幾章了?”
喻聲眼睛一亮,以為沈決是在給她佈置新任務,立刻回答:“《辦公環境消防安全管理細則》全文共八章四十二條,已背誦並理解。需要我默寫嗎,沈總?”
沈決覺得自己太陽穴跳了一下,跟喻聲說話,有時候真的需要一顆強大的心臟。
“不用。”沈決轉身,似乎打算結束這場對話,但走了兩步,又停下,沒回頭,聲音飄過來,帶著一絲彆扭,“手,去用水衝一下,塗點護手霜。公司採購了的,在茶水間左邊第二個抽屜。”
說完,她不再停留。
喻聲站在原地,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有點泛紅的手掌,又抬頭看了看沈決離開的方向,眨了眨眼。
沈總……這是關心她的手?用這種……像是挑刺之後又隨手給顆糖的方式?
她想起沈決事後溫存時,也會用手,輕輕摩挲她的臉頰或後腰,動作很輕,和平時的樣子完全不同,也想起自己答應吃好吃的時,對方眼裡那抹柔光。
還有剛才,沈決質問她時,雖然臉色很冷,但喻聲好像……沒有覺得很害怕?反而覺得,沈總生氣的時候,眉頭微微蹙起,嘴唇抿緊,不像平時那樣高高在上遙不可及,反而有點……有點像自己以前小學學校裡那隻總愛炸毛的貓,看著兇,其實……
喻聲看著空蕩蕩的走廊拐角,小聲地、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:
“其實……還挺可愛的。”
話音剛落,旁邊一個正準備悄悄溜去洗手間的同事猛地一個趔趄,差點撞在牆上,用見了鬼一樣的眼神驚恐地瞥了喻聲一眼,然後飛快地捂嘴跑開了。
喻聲疑惑地歪了歪頭。
她說錯什麼了嗎?沈總有時候,是有點可愛啊。








